和另一个人肌肤相亲,与同一种素材构成的、除了自己以外的宇宙相依相伴。
打呼噜,磨牙,说梦话,指甲和头发长起来,眼泪和鼻涕淌下来,小脓疱长出来,医治,饮水排泄,一直这样反复下去,时光流淌着,既没有停滞也不会结束。这里确确实实存在着这样的潮流。
心脏的跳动。
心脏在黑暗中正确而有规律地跳动着。
我用自己的耳朵清晰地听着心脏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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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潜入海里,就觉得太阳照着海面闪闪发光,耀眼的光斑白晃晃地摇动着,朝着沙漠一般的海底扩散。而且,那里还静静地躺着成千上万个黑色海参,有的相互偎靠在一起,也有的身子扭曲成一团,简直就像在那里生息着的神秘的植物。
一幅奇妙的情景。
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静谧一直渗透到我的胸膛深处,渗透到我的脑海里。
花娘在海滩上等着。我从海里出来,向花娘那里走去。
“这些海参真了不得。”
花娘穿着蓝色泳衣,喝着罐装啤酒。
她淡淡地说:“那是睡眠在大海彼方的幽魂,是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呀。”
“你别说了!”我坐在她的身边喊道。
“我说的是实话。它们静静地睡着。大家担心游客们会讨厌它们,所以一早就把它们送到远海里去,但是它们怕寂寞,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浅滩上。”
“你不要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呀。你不觉得它们的数量和死去的人数量差不多吗?”
“也许吧。”我点点头。这里曾经死过几万人。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与战争的悲惨之类的无关。
比如,躺在墓地里的同样是死了的人,死于各种不同的场所,不同的死法。但是,这里的死者则不同,他们是在一定的时期内,以一种特定的难受的方式死去。这令我感到非常离奇。在这片绿色之中,平静的海边,蔚蓝色的天空下,无声无息。大自然的喃喃声太多反而变得无声。我就是那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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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说,“从在娘胎里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想,我要从这里出去,离开母亲的身子。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直到现在,这个愿望才好像以奇怪的形式实现了,但与当时那种强烈的欲望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呀。我这样的人一直在厌恶自己,因为过分担忧,所以身上才生出了荨麻疹和小脓疱,情绪不稳定甚至到了住医院的地步,真是惨透了。不过呀,青春期过后,我才开始觉得有人需要我,尽管他们要的是我的肉体,但我很高兴,和我睡过觉的人有几百个之多吧,和花娘的名字很相称啊。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直言不讳地说我叫花娘,这就方便多了。”
花娘哈哈笑了,我也笑了。
“说起来也正是那样啊。”
“你猜怎么着?我是把按摩棒当作母亲长大的。”
“按摩棒?就是那个?”
“是啊,就是那个,不过不是电动的。就是性具啊。不过,说起父亲……就是扔下我逃走的那个人,把母亲的东西全都扔了,扔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那东西怎样使用,我不可能知道啊,因为我太小了。但我知道母亲把它藏在哪个架子上。我瞒着母亲偷偷地拿出来,和它一起睡觉,把它喊作母亲。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我被收容以后,按摩棒被老师很生气地没收了,真是伤心极了……不过啊,后来我不是发现了同样的东西吗?就在男人的身上,我非常喜欢它啊。它是我的母亲,是父亲,是朋友……是我所有的一切。总算又见面了!我感到欣慰,同时我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后来我就变得和花痴一样,我的出生背景是我无法改变的。真是历经沧桑。相比之下,在梦中与陌生人相见,根本不算什么事。真的。”
她嫣然地笑着,我却有一种悲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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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一家商店却要分成两半,隔墙背后的另一半开着理发店,不断传来剪头发的沙沙声,完全搞不清楚这样的店算是极其清洁还是龌龊。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外涌进来,照得桌子也闪着耀眼的光。
淡淡的咖啡,甜甜的点心,罐装啤酒,强烈的阳光,到处飞扬的菲律宾语。
这是一座奇怪的城镇,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抓不住显著的特点,人有时像图画一样淡薄,美丽的景色像游丝一样扭动着。
“奇怪的岛屿,奇怪的时间。”我说,“会住在这里,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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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白天一个人躺在这样的地方,望着映现在方形天花板上的阳光,仿佛觉得自己是偷闲躲到保健室里来了。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样的心境。我极其舒坦地感受着下课时走廊里的嘈杂声和上课铃响嘈杂声戛然而止的幻觉。
这种时候,我的灵魂会整个儿发生变化。
我会沉入小时候那种怅然而又舒坦的睡眠里。
我睡意蒙眬。白色的窗帘变成一个残影在梦中哗啦哗啦地摇动着,像是鸽子,又像是旗帜。
真正的睡眠渐渐渗透到我的体内时,在梦境的画面背后闪出一道白花花的光。那道光娇美、冷漠、柔软,用视觉来说就好像萤火,用味觉来说就好像洋梨果子露冰淇淋。我知道它在渐渐向我逼近。
它从这家旅馆的总服务台登上楼梯,穿过走廊花坛,向这间房间逼来。
我能够感觉到那一道光就像雷达一样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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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凝重的空气一瞬间弥漫在我们之间,在视觉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薄膜,于是,在我的眼里,花娘好像处在美丽的喷水池后。水柱映出她的人影,摇曳着,潮湿,透明。她的声音也好像包含着水分,微微颤动着传入我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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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也许人人都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但是细胞会不断地得到新生,一切都会在神秘的光环里摇曳,分分秒秒地发生着变化,这是一种周期。我也许因为某种原因而正在渐渐地脱离这种周期。
想必这多半不是那种能够长生不老的美梦,而只是催生着一种悲哀的自觉的细胞,那种细胞能够清楚地洞察一切。
海边已经夕阳西斜,海浪声也渐渐地在远处淡出,款款摆动的椰子树开始散发出金黄色的光。
“夕阳真美呀。”花娘沉静地说。
她开始和着邻家海滩酒吧里传来的乐曲,轻轻地哼起来。
那个声音遥远而甜蜜,宛如童年回忆中的收音机里传来的歌声,柔软而亲切,令人颇感怀念。我好像大梦初醒一般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所在。
圆顶大天棚一般广阔的天空和大海。我只是守着恋人眺望夕阳,像小狗一样对着这美好的空气摇动尾巴。这就是我的心境。
这是我接受祝福的时候。
我久久地观赏着,直到落日西沉。
花娘无意识地哼着曲子,并非是唱给什么人听。尽管如此,她的歌声眼看着穿透大气,如同这世上最最醇美的芳香一样飘散开去。那是一种美妙的歌声,嘶哑,甜蜜,庄重,却隐含着震撼。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花娘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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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轻轻地洒在街道上。他那浅色的眼睛透明而漂亮。我明白了,他特殊的地方不是在肤色,也不是话语,而是笼罩在他身上的氛围,就好像月光下的海滨和白昼的墓地那种空气的气味,是光辉和死亡共存的混沌的感觉。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我是第一次遇见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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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郎坐在我的旁边。
他倒在靠背上已经睡着了。
长着一副像我弟弟那样的眼睫毛。
心爱的人睡着的面容好像全都一样,有着一种痴呆而寂寞的感觉。他们留下森林里睡美人的影子,在没有我参与的世界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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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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