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之径北方的阿纳姆地以北,居住着雍古族(Yolngu);他们将使我们了解对祖先与灵的信仰在更局部的地区运作的细节。如今约有5000名雍古族人住在从前的传教所,或更小的中心。就像这片大陆上的不少地区一样,这儿的居民也在设法平衡西方文化与他们自身文化的需求。雍古族的生活围绕着马尔代因(mardayin)展开,这个词最好翻译成“神圣的律法”,它规定了土地的所有权和人类对土地应负的责任,一系列的歌谣和舞蹈、物品和绘画等都是这种律法的具象表现。正如霍华德·摩菲在他就雍古族的生活和艺术的迷人记录中所写:“祖先委托部落的成员照料他们的土地,而假如这些成员要履行他们对祖先应尽的义务,马尔代因的知识便必不可少。”
力被称为玛尔(maarr),它对于土地和人类的丰产至关重要,瓦加尔(wangarr,意为祖先)于黎明时分在土地间移动,便会赠出玛尔。玛尔是一种始终有益的力,它能带来狩猎或采集的成功,同时保证人们整体的福祉。每一个雍古族部落都有自己的瓦加尔,它们常常是强大或危险的生物,例如鳄鱼、致命的毒蛇或各种鲨鱼。在树皮或死者的棺材盖上画出的这类祖先,并非形象的呈现,而是祖先本身,绘画让它们所有的力量都得以显现。这样的信仰在世界上的许多地区都有回响,在这些地方,祖先对生者有着深远的影响。祖先的力同样也蕴藏在强大的物品之中,人们常常会将这些物品悄悄藏起,大部分时候只有成年男子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曾经在生前参加过多次重要祭典的老人聚积起的力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们自身也几乎成为神圣之物,这样的老人就模糊了日常生活和祖先世界之间的边界。
每个氏族的领地上都有特定的地方与源于祖先的孕育之灵(conception spirits)有关。在某个人死后,经由合适的仪式与物品,他们的灵会直接回到这些灵之力的储存之所。祖先提供了生命赖以创造并成长的力,在生命终结时,这种力必须回到祖先的世界。在澳大利亚的某些地区,原住民被赶出了他们的土地或被杀害,这导致原住民的仪式、艺术和表演不再延续,这些地方便会被视作孤儿之地:在仪式设法恢复之前,在这些没人照料的土地上,灵之力将渐渐不再流动。在非原住民聚居的城市及其他地区,尽管并非不可能,却也很难重新启动这些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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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西北部的海岸线与中央内陆之间,蜿蜒着一条7000千米长的梦之径(Dreaming track),或所谓的灵歌之径(songline,起初以原住民语言中的词tjukurrpa知名,见图8.14)。这条梦之径与七姐妹有关,她们是女性的祖灵,曾横穿整片大陆,以逃避贪婪的老头尤拉(Yurla),又叫瓦蒂·尼鲁(Wati Nyiru)。这个男人会变形,他能把自己变成令人渴望的食用植物或成荫的树木,以吸引女人走近。起初被吸引来的女人不止7个,但塑造地形的劳作极为繁重,她们的人数也逐渐减少。一些女人因为疲惫而变成了石头;其他人随后接替了她们的位置。戏剧性的事件发生了。在距离西澳大利亚海岸约600千米的内陆,马尔杜族(Martu,他们属于最后一批完全居住在沙漠里的原住民)的野外有一处潘加尔水洞。这些女人飞到尤拉头顶,向他露出下体,以此来嘲弄他。尤拉的阴茎自己掉了下来,从水洞里冲出,留下一个至今仍然可见的大洞。于是这些女人往南逃向另一个岩洞,尤拉的阴茎则沿着河床紧追不舍。七姐妹为求安全,爬上北面的一座山,那儿至今还能见到一排岩石矗立在山上。尤拉藏在那附近,他的阴茎(或是蛇)盘绕着伺机而动。七姐妹凭借智谋战胜了尤拉,却始终没法甩掉他。尤拉可能是男人的,也可能是某种源于大地本身的生殖之力的化身,这一点始终未能确定。尤拉以他肆无忌惮的欲望践踏一切习俗和礼节,但又以微妙的方式强化了人们生活的法则。历经跨越几千千米的路途,七姐妹飞到夜空中,变成昴宿星团,从而逃离了尤拉。昴宿星团在一年的特定时间内会出现在南半球天空中,标志着大地上的季节变化、新植物生长和动物降生。

图8.14 澳大利亚地形图,可见文中提及的地点;此外,7条正弦曲线代表的是七姐妹横跨大陆的灵歌之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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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13 牛津大学皮特·里弗斯博物馆中的海达族雕画盒。这是由一整块红杉木制成的曲木盒,制作时需要先用蒸汽蒸软,然后再将它弯曲成想要的形状。底座和盖子是后加的。它的长度刚刚超过1米,高度约为70厘米。它原本被用于存放氏族在夸富宴上的特别服饰,于1874年之前被人搜集,并于1884年与皮特·里弗斯将军的其他收藏品一起进入博物馆。这个盒子曾是一个前来参观这所博物馆的海达族团体的研究对象——这次参观的细节详见prm.ox.ac.uk/haidabox

图8.13所示的盒子是造型线条艺术的绝佳范例,它的图案结合了抽象的线条和具象的画面。从底部开始,我们可以看到两只手,它们有着朝上的、涂成红色的手指,手掌上则绘有眼睛。在两只手之间有一个老鼠女库金·贾德的图案,她是人类从自己的世界进入灵之土地时的传统向导。中央上部的图案由一些脸和五官组合而成。就在老鼠女上方、和她在同一块镶嵌板内,是一张向下的嘴,嘴里长着蓝色的牙齿。在嘴上方的镶嵌板内,是由两个鼻孔组成的拉扁的鼻子,在鼻孔的两端则各有一只黑瞳孔的蓝色眼睛。在鼻孔上方的是两双眼睛,它们或许属于下方的鼻子,二者之间有一道中间填涂了蓝色的橙色线。在每双眼睛之间都有一个橙色的小点,下方则是一道填涂了红色阴影的橙色线,因此这个小点也可能代表一个小鼻子,红色阴影的部分则是简略的嘴。在主要的鼻孔上方是另一个更大的橙色点,可以将它视作另一个鼻子。在这块镶嵌板的左右两边,有两张侧脸,它们都有着向下耷拉的嘴、一只有着黑色瞳孔的大眼睛,拱顶部则可能是一只耳朵。在这些侧脸上下两边的图案被解读为鱼头。你可以自己看图,还能再找出其中的不少元素。
海达族的设计图案就像美洲西北岸的所有其他图案一样,通过近距离观察,人们会发现大量可能的组合方式,它们的可能性数不胜数。近距离观察总是好的,但近距离观察永远不会让我们得出最终的答案。母题各种可能的组合意味着即使是同一种元素,也能带来不同的图形,由此两种不同的事物便能存在于同一块空间中。这其中同样也利用了维度——虽然画在平面上,但中央最大的鼻子有一丝立体感。这种利用了维度的做法,在面具之类的三维物品上表现得更为明显,工匠往往在二维空间中构想出一个设计图案(例如一张脸),然后将其呈现为三维的样貌。如果这其中体现出的物理技巧还不够说明问题,那我们还能从中看到哲学上的趣味和机敏。观看者面对的是外在的伪装,变形的过程始终存在,而时间与空间的同一个点上同时自相矛盾地出现了多重真实,展现出世界模糊性的一面。假如我们这些外来者也能开始欣赏此中展现出的趣味、悖论和深度,那换作知道该如何去观看它的群体,他们从出生时起便已理解这些神话故事,能够从这些图案联想到有着双关意味的词汇,又能从中更多地看到多少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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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生气的物体给我们带来的则更多是挑战。奥吉布瓦族的语言中体现了有生气和没有生气的物体之间的差异。欧文·哈洛韦尔曾与曼尼托巴省贝伦斯河河畔的奥吉布瓦族人一起工作,作为人类学家,他记录过如下的问题和答案:“有一次,我问一位老人,‘我们周围看到的所有石头都是活的吗?’他思考了很久,然后回答道,‘不!但有一些是。’这个有限制的回答给我留下了长久的印象。”在奥吉布瓦语的语法中,石头是有生气的,在其他阿尔冈昆语族的语言中也同样如此,哈洛韦尔很想知道为什么。从西方人的观点看,我们给世上的万物分类时,以万物的本质和不变的属性为基础——由此宇宙便能被划分为生命与非生命(但也有些踩在二者边界上的情况,很难分类,例如病毒)。奥吉布瓦族的分类则有不同的基础,来自经验。他们知道有些石头曾经移动过:哈洛韦尔复述过一个故事,说有一块石头会翻滚着跟在它的人类“主人”身后,石头上还有个嘴形的记号,能让它以模仿说话的方式移动。这样的石头显然就是有生气的,而其他石头则可能不是,至少没有人见到它们移动过。从那些没有生气的物体中挑出有生气的,需要小心仔细——你没法以一般的分类法则为基础来挑选。在奥吉布瓦语里,最接近“活着的”或“有生气的”的词语是bema.diziwa.d,它可以被翻译成“一直停留在活着的状态中”。这样的状态可能会停止,或者相反,人们会发现,一些从未被认为是活着的事物也可能有这样的状态。
在一些外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奇怪的观点。但奥吉布瓦人不太强调分类,而更强调观察,这在其他人类的传统中显然也同样重要。会动的石头是一个活跃、成长和变化的世界的一部分——它们需要被如此理解。同样,虽然西方人觉得很难接受石头这样移动,但我们也确实意识到,一切事物在原子层面上都在不断运动(尽管我们大多数人对原子的运动缺乏直接经验),我们同样也理解,由于地壳循环产生的力,大陆也在移动。在这些非常微观和非常宏观的运动之间,我们也都知道石头会被水和风侵蚀,由此可能在这类力的作用下改变形态和位置。对西方人来说,自然的概念是很重要的,但对世界上的许多人,包括美洲原住民来说,却并非如此。原住民不认为他们能预先知道事物能做什么或不能做什么。只有与这些事物在一起,共同行动,人们才能确定答案。我们或许很难接受这种观点,但它的立场似乎又完全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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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西方人的观点,人类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与动物没什么不同(事实上,我们与其他事物也没什么不同,包括那些被认为无生命的物体,都是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然而,我们有灵魂,或者说思想,它让我们从精神和智识的层面上区别于其他所有动物。伟大的法国人类学家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曾讲过一则逸事,据说西班牙在美洲殖民的初期,传教士曾怀疑过印第安人究竟是否有灵魂,更进一步的问题则是他们究竟是否算得上完全的人类。反过来,印第安人则将欧洲人溺死,任由尸体腐烂,想看看欧洲人的身体是否和他们自己一样。他们觉得可能欧洲人的身体与他们的不同,更不易腐败,这或许就说明欧洲人是灵体。对任何一方来说,外在表现都可能是假象。
美洲大陆各地都曾有人提出这种哲学问题。奥吉布瓦族居住在五大湖区西部,位于如今美国与加拿大的边界线上,他们认为所有事物其实都是人,这些事物可能“披着各式动物形态的伪装,看起来像是风雷这样的气象现象,或太阳这样的天体,甚至像石头这样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判定为无生命的物质”。在所有非人形态的人之中,最强大的是太阳、四风(Four Winds)、雷鸟(其外形为雷电或鹰)和所谓的“动物之主”,他以精纯而永恒的形式凝聚了各种不同动物的具体特征。在人类之中,只有萨满能从人变为动物,再变回人类——即使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危险而充满挑战的过程。这些非人形态的人被称为“祖父”,以体现他们与人类的亲属关系。祖父们可以帮助人类,充当灵魂导师或保护者的角色;人类要想获得力量,便需要这样的祖父帮助。年轻女孩或男孩会在灵境追寻(vision quest)中找到正确的灵魂导师,这一过程一般发生在他们的青春期,要经过独处、禁食和祈祷。整个美国中西部大平原上都广泛存在灵境追寻的实践,只是不同的群体采取略有不同的形式。
人死后,他们的身体会停止运作,渐渐腐烂,但他们内在的灵魂会转生成动物,更常见的是变成鸟类。身体被视作衣服,而衣服能给人力量——萨满的衣装能帮助他们获得魔法的力量。反过来,人类同样也能给衣服以力量,身体的动作能给衣服以生命。在南美和加勒比的原住民的语言中,称呼衣服和身体的词语之间存在着联系。在这两个例子里,衣服或身体都可能隐藏起与外在特征不同的内在本质;同时在这两个例子里,衣服和身体也都能提供能力。举例来说,在美洲豹身体里的人类将能像任何一只美洲豹一样,迅速而猛烈地移动。而当人类穿着打扮得如同美洲豹一般,或许也能在较小的程度上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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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们会在婴儿降生之时做出预测,说出这孩子可能会有怎样的生命历程。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祭祀专家(在《新西班牙事物通史》一书中常常被称为“巫师”——这可能是基督教的偏见,因为有各种迹象表明这种专家是官方认可的)。他们中有些人是治疗师,也有些人能预测未来,或保护人们免遭各种形式的巫术侵害。预测或占卜通常要用到镜子,它们常常用抛光的黑曜石制成;也会用到装着水的碗,占卜者会尝试通过凝望水面识别出未来的迹象。镜子在中美洲有着悠久的历史,早期由抛光的黄铁矿石制成;铁镜或黑曜石镜与太阳联系在一起,也就因此与威齐洛波契特里联系在一起。神祇特斯卡特利波卡名字的意思是“烟雾镜”,人们在描绘他时,总会将他的一只脚画作镜子,另一只脚画在脑袋后面。黑曜石镜暗喻权力和统治,特诺奇蒂特兰的大神庙里就曾出土过黑曜石镜和抛光过的金镜。一面阿兹特克黑曜石镜成为伊丽莎白时代的魔法师约翰·迪伊的道具,他用它来占卜未来,并与天使联络,我们将在下一章看到这种在两个魔法世界之间的联系。
阿兹特克人发展出的各类魔法是中美洲悠久历史的一部分。阿兹特克人的灵性世界的基础不是抽象理论,也不是关于世界如何运作的普遍命题。相反,我们在此遇到的是一个充满物质的世界,聚焦于人类的身体。这种以身体疼痛为中心的体验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显得极为陌生,因为我们现在总是用麻药来消除身体的各种疼痛。举例来说,我们几乎无法想象将一根带有黑曜石小刀片的绳子拉过舌头上的洞会有什么样的痛感。强烈的身体感受使人体验到身体的现实,再加上情绪与精神层面的体验,就使魔法和参与活动成为现实的一部分。
1521年,特诺奇蒂特兰因科尔特斯的士兵而血流成河,这是整片大陆大规模死亡与混乱的序曲,这些事件虽然没能彻底消灭原住民的文化,却引起了大规模的变革。人们借助旧有信仰的透镜来理解基督教等新形式的信仰,因此诸神与人类可以化身为面包并被打碎的旧观念,便在天主教弥撒的面包与酒中找到了意外但有力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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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齐洛波契特里还扛着一面镜子和用鹰的羽毛装饰的盾牌(在关于特诺奇蒂特兰建立的故事中,老鹰指明了该城应该建在何处)。在主神庙内,威齐洛波契特里的雕像被棉布包裹着,并以黄金和宝石装饰。人们对待这尊石像的态度常常如同对待神本身,而不只是神的象征。在12月举行的威齐洛波契特里的主要仪式上,人们会用苋菜和蜂蜜制成威齐洛波契特里的小雕像,并将其打碎,由参与者吃下。此外还有一类复杂的存在,它们被称为伊克斯帕特拉斯(ixiptlas),是诸神的人形替身或代表,可能是雕像或由面包所制,它们被视为活物,享有神祇的部分力量。在仪式结束之时,人们会将这些诸神的人类化身献祭。诸神、石雕、人类或植物等各种实体间的边界极为模糊,这可被视为整个宇宙连续性的生动例证,这种连续性跨越了我们所认为的无生命事物、含人类在内的活物以及神明的领域。阿兹特克人的灵性生活中有很大一部分涉及追寻整个世界的相似性和转化,同时他们也会寻求那些或许有益,又或许能避开危险的新联系及重大的意义。神圣的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中,也存在于与这个世界相隔却有联系的其他维度中。
就像很多其他民族一样,对阿兹特克人来说,预测未来即便困难,也是重要的活动。与其他中美洲民族,尤其是玛雅人一样,他们发展出了复杂的历法,包含两套不同的时间周期,它们以类似于中国商代历法的方式互相搭配。一方面,他们有一套太阳历(xiuitl),由18个“月”组成,每个月有20天,最后多出来的5天是不吉之日。另一方面,这套太阳历又与一套仪式用的神圣历(tonalpoalli)接轨,后者包括20个具象符号,比如“蜥蜴”“死亡”,这些符号以固定的顺序与1—13的数字搭配,由此便产生“1蜥日”或“12死日”这样的名字,被用来给每一天命名。这套历法是神圣历法书(tonalamatl)的基础,它可以被用来进行占卜。更复杂的是,每一天的名字和数字都由一位特定神祇掌控。这样一套复杂系统带来的结果便是全然不同的因果关系观念:前一个周期中发生的事件,与后一个周期中发生的事件,它们之间可能失去因果关系。这两套历法互相搭配形成长度为52年的历法周期(Bundle of Years)。名字相同的日子会在很长的时间间隔之后重新出现,它们具有类似的特征和结果,跨越很长的时间周期形成一种相似性的回响。从一个历法周期到另一个历法周期的过渡期总是一段危险、越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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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特克人的国家确实如梦似幻,但这是个艰苦、苛刻而令人困惑的梦。对如今的我们中的不少人来说,可能很难想象在如此戏剧化的国家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在那里,常常需要观众参与的仪式和表演是一切的准则,而这些仪式活动的中心,则是生者或死者的身体。放血的活动非常常见(可以追溯到奥尔梅克时期甚至更早)——人们会用黑曜石匕首或龙舌兰荆刺划开自己的舌头、耳朵或大腿,给诸神提供他们渴望的鲜血。在特诺奇蒂特兰的主神庙内,以战俘为主的大量人牲提供了更多鲜血。主祭司会手拿一碗碗鲜血来到城中神祇的主要神像前,用鲜血涂抹他们的嘴唇。
人类如何与宇宙力量相联系,是阿兹特克世界中至关重要的问题。地上世界的力量与灵的世界的力量彼此渗透,人类的世界与神圣的世界之间有一系列呼应,人类世界中的动物和人类在神圣的领域中则有着更为强大的一面。《新西班牙事物通史》和阿兹特克记载中都有诸神的名字,例如西瓦科亚特尔(“蛇女/地母”)、威齐洛波契特里(“太阳/战争之神”)和特拉洛克(“雨神”)。这些神祇究竟是否以确定的形式存在,有某种固定的万神殿,如今尚有疑问,我们可能更应该将他们视作神圣的力量、彼此相联系的特质和捆束在一起的交互作用,是神名的集群暗示的一系列可能性。诸神的形象展现出的是他们各自具有数量众多的属性。威齐洛波契特里与蜂鸟相关,有时干脆便会被画成蜂鸟。而当他以人形现身时,头上会戴装饰有蓝绿色蜂鸟羽毛的头盔;他的脸或黑或有条纹,手里拿着蓝色的蛇修考特尔。(见图8.12)阿兹特克人认为修考特尔是绿松石蛇或火蛇,它本身就是阿兹特克人的图像系统中的常见元素,当它出现在威齐洛波契特里手中时会展现出投枪器的形态,而威齐洛波契特里的长矛则与闪电相关。阿兹特克统治者的皇冠以绿松石制成,代表修考特尔的尾巴。在某个壮观的仪式上,纸做的修考特尔会舞动着从大金字塔降下,带着代表他火焰的火炬。

图8.12 手抄本该页上方正中的便是太阳或战争之神威齐洛波契特里。选自《波旁尼克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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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7 鲍勒族的老鼠神谕,来自科特迪瓦(1990年)

鼠卜是非常复杂的活动。(见图8.7)先抓来一只老鼠,将它放在一个金属容器下层的格子里。上层的格子则放置占卜的用具:一片小龟壳,外加10根鸡翅骨、蝙蝠的翅膀骨或木棍。这10根骨头里,左边的5根代表的是生者的5种类型,右边的5根则代表祖先和各种危险。在邻近的尤雷族那儿有种说法,认为老鼠失去了声音,因此只能通过骨头来交流。占卜师将玉米粒撒在容器上层的碟子里,然后盖好盖子。老鼠会爬到容器上层,吃掉一部分玉米,由此改变骨头的排列方式。盖子被揭开之后,占卜师便会解读改变后的图案。在其他地区,占卜师解读的图案则用螃蟹来制造。(见图8.8)将不出声的动物用于占卜是很常见的。多贡人生活在马里中部的高原和高崖边上的村落里。黄昏时分,占卜师会在村落边缘的沙地上准备好复杂的符号网格,然后将玉米粒撒在准备好的图案上。到第二天的大清早,占卜师会返回沙地,解读狐狸爪印的图案,寻找神谕对他们问题的解答。请注意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具有临界特征,这一点是许多非洲占卜系统的普遍特征。占卜发生的时间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既不在村庄中,也不在树丛里。

图8.8 一个正在进行恩刚(nggàm)活动的人——这种活动通过解读淡水蟹改变的物品位置来预测未来(拍摄于喀麦隆的鲁牧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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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的约鲁巴人的伊法占卜(Ifá Divination)是整个非洲大陆上最正式的占卜体系之一,修习者所受的训练十分严格。移居的约鲁巴人也将伊法占卜带到了加勒比海和南美,这一过程的主要原因是奴隶贸易。占卜的训练从占卜师年幼时便会开始,他们需要学习大量的口头知识,它们被称为ese Ifá(意为“伊法的智慧”,在一些阐释中,伊法似乎是指某个神祇,而在另一些阐释中,它指一套知识或学识)。人们会为国家大事而向诸灵寻求建议——举例来说,国王在重要的祭祀场合中应该献上哪一类祭品,它们的性质如何,接受这类祭品的又该是哪一位神等。伊法也能在组织常规仪式时起到作用,或是指点日常问题。
伊法占卜的主要手法是扔下一条链子,链子附带的棕榈坚果排成弧形,让4颗坚果落在链子左边,4颗在右边。坚果落下后可能面朝上,也可能面朝下,由此会产生256种不同的可能结果,它们被称为欧度(odu)。每一种欧度又分别有各自的名字。每一种欧度都与许多诗文(ese)相联系。在伊法的某些版本中,占卜师会念诵出与这一场占卜中坚果排布方式相关的诗文。委托者会从其中选出对他的问题有帮助的那一些。伊法占卜涉及坚果组合的大量可能性,因此有着复杂的数学基础;而占卜师又会将这些数字的排列组合以语言的方式传达出来。目前有一个应用程序能提供所有256种欧度及与之相关的部分诗文,由祭司以诗歌的形式念诵,并援引历史和现代政治相关的问题。200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伊法占卜列入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在非洲广泛流传的占卜试图预测未来;这种预测历来是十分困难的,但仍发展出了各种高度发达的方法。像阿赞德人的毒药神谕这类占卜,尝试的则是探究过去。我的最后一个例子是科特迪瓦的鲍勒族和古罗族的老鼠神谕容器。它的外部装饰中有一根豪猪的尾巴和红色的小羚羊角——二者都是安静的夜行性动物(这也是常常与占卜联系在一起的动物的特征)。人们相信老鼠“从不说谎”,而且它们能听到“大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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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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