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业终于迎来了新的生命。这一切都多亏了黑手黨的鼎力支持,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帮助。黑手黨向首都和其他城市发放补贴,以建立新店,当然,这些都是有回报的,在靠近国界的地方,死者一回到本国,需要有人宣布死亡的时候,总有一名黑手黨安排的医生就位等待着,他们还与各市政府达成协定,凡是他们运来的死者,无论白天、晚上,任何时候,都享有绝对的优先下葬权。自然,这些都需要很多很多钱,但这笔生意还是有的赚,因为这些额外、附加服务构成了开销的主要部分。突然,毫无征兆地,源源不断恒定输出濒死病人的水龙头被关掉了。病人家属们仿佛纷纷良心发现,他们互相告知,自己不会再把至爱的亲人赶到远方去送死,比较形象的说法是,我们既然已经吃了他们的肉,现在就要啃得动他们的骨头,不是只有风调雨顺、家人身强体壮时,我们才在这里,时运再怎么糟糕,我们也一样守在这儿,哪怕他们变成了一块洗都不值得一洗的破臭布条。殡仪馆又从欣喜跌入绝望,又要面对一场凄凉,一轮羞辱,又要去埋葬金丝雀、猫、狗,还有别的小动物,乌龟、鹦鹉、松鼠,不过没有蜥蜴,因为只有它仍可以待在主人肩膀上。黑手黨很镇定,并没有乱了阵脚,而是决定去打探个究竟。原因很简单。那些家属言辞闪烁、话语含蓄地告诉他们,从前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需趁着夜间一片死寂,把濒死的亲人悄悄运走,邻居们无从得知病人是依旧在病榻上煎熬,还是人间蒸发了。那会儿撒谎还比较容易,如果在阳台上看见邻居,对方问,爷爷怎么样了,只消神色哀伤地回答说,可怜哪,还在那儿躺着呢。现在彻底不同了,去世的人有死亡证明,墓碑上刻着死者姓甚名谁,几小时内,好忌妒、爱说闲话的邻里乡亲就会知道,爷爷死了,而方法只有一种,简单说,正是自家那些冷血、无情的亲人,把他送上了边境。这让我们羞愧难当,家属承认道。黑手黨听了一遍又一遍类似的话,表示会回去思考。这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依照第二十六页的事例,死者都是自愿赴死的,所以在死亡证明上,死因将登记为自杀。水龙头又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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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当人要盲目穿越现实政治的泥沼之地,当实用主义接过指挥棒,罔顾乐谱上的音符肆意指挥,卑鄙的铁律必将昭示,仍然有堕落的阶梯可供逐级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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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如此,一只手给你点什么,转天另一只手又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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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最好什么也别做,一位乐观主义哲学家说道,未来的问题让未来去解决;糟糕的是,未来就是今天,一位悲观主义者说,未来已经来到我们当中了,看看养老院、医院、殡仪馆、保险公司呈写的报告,只有末者算是特例,保险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想到办法谋利,我们必须承认,前景不只是昏暗的,简直是灾难性的、恐怖的,再大胆的想象也无法尽知未来的凶险;我不是要挖苦谁,当前形势下,冷嘲热讽是最没劲的,新教阵营中一位同样德高望重的成员说道,但是在我看来,这届委员会已经胎死腹中了;养老院说得对,宁死也不要这样的命运,天主教发言人说;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最年长的悲观主义者问道,看来你们很想让本届委员会立即解散,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我们罗马天主教会将组织一场全国祷告会,请求上帝恩准,立刻让死亡回归,豁免可怜的人类于不幸的劫难;上帝的主权在死亡之上吗,一位乐观主义者问道;他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国王,一面王冠;既然如此,死亡撤离或许是出于上帝的旨意咯;有一天,我们终会明白这场试炼的用意,而在此之前,我们只能让念珠来做工;我们也一样,我说的是祷告,不是念珠,新教代表微笑着说;我们还要在全国各地、大街小巷举办宗教游行,祈求死亡,就像我们过去ad petendam pluviam[插图],也就是求雨一样,天主教代表自己翻译道;我们不会那么做,这种疯魔的游行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传统,新教代表再次微笑道。那我们呢,一位乐观派哲人问道,那语调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加入反对者之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起来,所有的门全都关上了;首先,我们休会吧,最年长者答道;然后呢;接着探讨哲学,我们生来就是做这个的,即使所言之物虚无缥缈;为了什么呢;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又为什么;因为哲学与宗教一样需要死亡,正因为知道人终有一死,我们才会讨论哲学,蒙田先生说过,探讨哲学就是学习如何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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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们一如既往地分为悲观主义者与乐观主义者,一些人愁眉苦脸,另一些人笑容可掬,他们准备好第一千次就水杯是半满还是半空的古老问题重开辩论,具体到他们被叫来讨论的议题上,这完全可以简化为,给死去与永生的利弊列个清单,各大宗教的代表们公开结为统一战线,誓要把讨论建立在他们唯一在乎的逻辑基础上,也就是要大家明确承认,死亡绝对是实现上帝天国的根本所在,因此,对于没有死亡的未来,任何讨论不但亵渎神明,而且荒谬至极,因为,如果不能直说上帝失踪的话,它必然预设了上帝的缺席。这并不是什么新颖的观点,红衣主教早已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神学版本的化圆为方意味何在,与首相通电话时,他虽语焉不详,言辞闪烁,但却承认,死亡如果消失那就没有复活,如若没有复活,教会也就丧失了存在的意义。那好,既然众所周知,教会是上帝唯一拥有的农具,在地上翻耕出条条引向天国的道路,那么整部教会史不可避免地钻进死胡同而告终也就成了显而易见、无可辩驳的结论。这一尖酸论断出自悲观哲人中最年长者之口,他没有到此为止,而是继续追击:无论我们兜多少圈子,宗教,所有的宗教,离了死亡就都没了存在的理由,宗教需要死亡就像口腹需要面包一样。宗教代表们都懒得抗议。相反,天主教方阵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成员说道,没错,尊敬的哲学家,我们就是为此存在的,为了让恐惧终日套在人们的脖颈上,如此一生,到了日子,他们会如释重负地欢迎死亡;您是说天堂吗;天堂或地狱,或什么也不是,死后如何其实远没有人们一般认为的那样重要,尊敬的哲学家,宗教是地上的事,与天上无关;这可不是我们通常听到的;那不过是我们为了招揽生意的说辞;这就是说,事实上,你们也并不相信什么永生;我们假装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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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余生长如永恒,正如大家习惯的说法,永恒像太阳一样照耀着这片幸运国土上的人们,我们会看到太阳消亡的那一天,却仍然活下去,尽管不知如何活也不知为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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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很艰难,他们声称,我们现在已经将病人安置在过道里了,而且比往常要多得多,一切表明,用不了一周,我们不仅会缺少病床,而且由于病房、走廊都已占满,空间有限,操作困难,即便有床可用,我们也不知该放哪里了;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领导一锤定音,不过,这略微有违希波克拉底誓言,而且如能实施,这一决策无关医学也不关行政,而是政治。聪明人一点就通,卫生部部长与首相商议后,做出批示:目前各医院不可避免人满为患,并已对我医疗系统一向优秀的服务造成影响,其直接原因在于,越来越多的患者生命状态停滞,并将如此无限期拖延,至少在医学研究实现预期进展之前,此类患者不可能好转乃至康复,有鉴于此,政府奉劝各医院管理部门对此类病人逐个进行严格分析,如果确定该患者已不可逆转处于上述病态进程,建议将其转交家属照顾,使各医疗单位得以尽其职责,对经全科医生诊断尚有必要或建议救治的病人,竭尽所能保障其接受检查与治疗。政府的决策基于一种人人可以理解的假设,就是说,每一个长处死亡边缘却一直被死亡拒绝的病人,即便有片刻的清醒,对其所处的环境应该是麻木无知的,不管周围是亲切有爱的家人还是拥挤的医院病房,因为无论在这儿还是在那儿,他们都死不了,无论在这儿还是在那儿,他们都无法康复。政府想借此机会晓谕全民,调查工作正在全速展开,我们希望并且相信,死亡突然消失的原因虽至今仍然扑朔迷离,但最终会有满意的答案。我们还想告诉大家,一个庞大的跨学科委员会已经成立,其中包括各主流宗教代表与各学派哲学家,对于此类事件,他们向来不乏意见、观点,该委员会负责仔细思考,没有死亡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同时需对社会将要面对的新难题做出合理预测,最主要的麻烦可以归结为一个残忍的问题,如果不再有死亡斩断人类没完没了的长生不老梦,我们拿老年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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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的孤独(译序):shimo.im/docs/zdkyd906jJsD5xq6

​[斯普特尼克]

1957年10月4日,苏联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拜科努尔宇航基地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直径58厘米,重83.6公斤,每96分12秒绕地球一周。
同年11月3日又成功发射了载有小狗莱伊卡的斯普特尼克2号。卫星未能回收,小狗莱伊卡作为遨游太空的第一个生命体,成了宇宙生物研究的牺牲品。

(据讲谈社《编年体世界通史》)

我越爬越高,却一直逃不脱高山的阴影,于是,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在阿尔卑斯山区生活。山坡上的村庄,村子里的人,好像都一个一个地,逐渐滚落或滑到了湖水里,然后又将被冲进海洋之中。那些落后、破败的小村庄高高矗立在山坡上,旁边是湿润、青翠的草地,后有松林掩映,下方是幽深的湖谷,两侧的空中都有巨大的岩石,就像是窄小的流浪汉安置地,岌岌可危。两旁幢幢黑影笼罩,让人觉得压抑、恐怖,人很难在这儿长期生活,只有那偶尔透进来的阳光,像一扇打开的窗子。这地方让人感觉即刻万变,好像什么时候将会发生可怕的变故,山峦会坍塌在自己的阴影中。山谷就像深陷的坟墓,山坡就像坍塌的墓墙。上面那白雪皑皑的山峰,仿佛代表着死亡,永恒的死亡。
那皑皑的白雪中,似乎寄寓着死亡之源,投下层层暗影,冲刷着山上的石块,冲到平地上。所有山里的人,无论是住在山坡上的,还是住在山谷中的,似乎都活在这奔流的浪潮之上,等待着死亡、崩溃与毁灭。
这崩溃的源头,死亡的核心正是头顶白雪皑皑的山峰。那里,晶莹剔透的冰雪不断凝结,连接着天空的苍寒;这是死亡与生命衔接的恒定焦点。也正是从那里,从那生死交汇的核心中,一股倾泻而下的洪流,奔向生命和温暖。我们住在下面,无法想象那向上的洪流,从冰雪的针尖奔向那难以说清楚的冷冽和死亡。
山下的人们,他们好像是住在死亡的洪流之中,那是生命的最后阶段,怪异而阴暗。幢幢的黑影笼罩在头顶,冰冷的水从头顶的死亡之源奔流而下,哗啦啦的流淌声萦绕耳际。
居于阴影下的人们,由于一直生活在雪和冰水的喧嚣之中,似乎也变得阴晦、污秽、残忍了。这冰冷的空气中,没有绽放的花蕾,只有生命在不断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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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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