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活下去,因为生活就是恶。生活之所以是恶,乃是因为我们人类过着不好的生活方式。倘若我们人类过着好的生活方式,那么生活就会变好,我也就不会讨厌活下去了吧。在所谓人们当中,我也在内。纵然我不能够使得所有的人好好地过活——而自身却是能够这样做的。因此,纵然很少,却也可以把人们和自身的生活弄得好些。要是所有的人,都把这种想头,这种简直没有反驳之余地的正确想头,当作自己的东西,那就对于我,对于所有的人,生活都将要变好。而这一点,又特别可以确定这种想头。
2-15
熟睡和深思。想着如下的事情:
(一)一睡觉,我就失去那醒觉着的自我的意识。当人到了死的时候,那由生命所产生的自我意识也会失掉吧。但就在睡觉的时候,意识作用也并没有消失。
死的时候也正相同。这种意识作用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能够知道。
我有这种念头。唔,好吧,我的灵魂呵,这种意识作用是不会死的。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一切时间空间的概念),还会再现的吧?但因为它记不起以前的“我”,已经不是我了。我的意识,已经和死同时消失了。死后,“我”已不存在,即是形成我的“我”的本源已不存在,所以已经没有了我。无论到什么时候也将没有,且不能够有。但要是这样,就会生出这种疑问:“那么,和诞生同时突然出现的我的‘我’是什么呢?”这个我是什么呢?这个我为什么是我呢?而且,又怎么能够是这个不可解地出现于时间之外,又同样不可解地并未消失于时间之外的我呢?
好吧,我是要死的。但为什么我死后的一切生活并不是我的生活呢?
在那儿,有什么东西存在着。但我不能够把它清楚地加以分析和说明。
(二)我还想到了关于我的记忆的丧失。我已经忘掉,或是将要忘掉,那形成着我,即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一切吧?那么还剩下什么呢?还剩下非常重要的、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当诞生到世间来的时候所产生的东西;它没有存在过,以后也将不会存在,而现在却存在着的。
并且,这种我的生活——乃是我一个人的,的确是我的。但旁的一切生活,为什么不是我的呢?我已经通过爱而意识着这种事情。又弄得不清楚了。然而je m'entends(我懂得自己所要讲的事情)。
(三)人们把自己的怨恨和复仇心,建立在所谓法律的精神当中,因而也就是正义感当中。把自己的丑恶叫上帝去负担。这是多么错误的事情呵。
2-13
向克斯给我讲了关于一个盲目而聋哑的女人的有趣的故事。当你问她关于所谓爱的时候,那女人,仿佛如此地写着回答——Yes,it is so simple,it is what everybody feels towards everybody(那很简单,所谓爱,就是所有的人对所有的人所感到的)……关于上帝,则仿佛如此回答——I know it,but did not know how to call it(我知道他,但不知道怎样称呼他)。
1-31
在各种各样的工作当中,重要的是:停留在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前面,不要以不知为知。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在宗教的分野、信仰的分野,要从这种假想的知识当中去克制自己。宗教上的妄信或迷信的一切狂妄,都只是从这种懒于自制所发生出来的。
1-29
我们惯于想象上帝及未来的生活。恐怕不得不想吧,但纵然没有这种思考,也能够达到那关于上帝及未来生活所引导出来的结论。即理性、经验和内心的感情会引导出:对要求思考上帝及未来生活的人本身的一定的东西。
1-26
(一)要是认真地思考自己及全世界的生活,那么,“某种东西”是存在着的。虽然我们不能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也不能够体会出它的存在。因为那个“某种东西”,无论在我们的灵魂当中,或是在它本身当中,都是同样的。所以虽然不能够知道,却同样地不会完全不认识。(我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什么新的思考;但成功了如同在臼齿中间夹着什么的一种东西。)
(二)临到了死,我只能够说:这是和平。因为我知道:我是要回到叫我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天父那边去了。(这还不好?)
(三)我想到了这样的事情:要是有什么必要的、善的、很重要的工作的话,那就是编一部一般民众的自学书,把各种知识依其重要性和必要性正确地加以排列。
1-24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