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馆遇见爱因斯坦:艺术与科学的20次碰撞》
【英】伊恩·布拉奇福德;【英】蒂莉·布莱思
▷序言:https://shimo.im/docs/913JMgQb7xiZeaAE/
纵观历史,艺术家和科学家一样,都被好奇心和探索内心与外部世界的渴望所驱动。他们一直想要理解他们的周遭所见和内心所感,为此,他们会观察、记录和改造。有时他们会密切合作,从彼此的实践中汲取灵感。他们从不同的视角,带着不同的目标,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想象世界、与世界互动——这些视角或许是互补的,但由于彼此受到不同的主客观因素影响,又充满了冲突甚至是分歧。
本书思考了从18世纪中叶到21世纪初的两个半世纪里,这种关系是如何演化和自我表达的。本书探究了科学和技术的独创性如何被融入艺术表达之中,以及创造性的实践如何反过来又刺激了科学和技术的创新。当艺术家借鉴科学时,他们都做了哪些事情?他们是局限于隐喻和类比,和科学仅有着松散的联系,还是也能为科学家提供可研究的想法和主题?科学家是否会接受这些建议?是否能有效地利用艺术手法来帮助自己理解世界?这两个学科之间的合作可能有时略显隐晦,但也可能是强有力的。
——「序言」
#IMAGINAIRE
「第二章 奇观大师|熔炉前的工业戏剧」
煤溪谷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地方。这里实在太美了,美得与艺术作品散播开的各种恐怖景象不相称:锻造厂、磨坊等处的庞大机器发出的嘈杂声音,熔炉燃烧煤炭喷出的熊熊火焰,石灰窑涌出的滚滚浓烟,这一切都十分壮观,与陡峭光秃的岩石更相配。
——农业记者阿瑟·扬,1776年
英国科学博物馆有一件珍宝,是艺术家菲利普—雅克·德·卢泰尔堡(Philippe-Jacques de Loutherbourg)的画作《夜幕下的煤溪谷》(Coalbrookdale by Night)。画中描绘了位于什罗普郡塞文河畔煤溪谷炼铁厂的贝德拉姆熔炉(Bedlam furnaces)。在神秘朦胧的月色中,熔炉猛烈喷吐着烈火浓烟。工人们赶着马车匆匆忙忙地给炉火添加燃料,把原材料送来,然后将成品运出工厂。高温和工业的力量威胁着周围风景如画的自然环境,向我们展示了新兴工业世界的戏剧性和激变。德·卢泰尔堡的艺术作品,尤其是这幅画,结合了视觉构图、戏剧呈现和神秘宗教,顺应了以壮观的方式描绘风景和工业的创作趋势,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工业国家的诞生。
这位艺术家本人就是那个时代动荡和矛盾的化身,那些在如今看来过时和神秘的想法,那时正在让位于理性、机械和现代化的现实。德·卢泰尔堡正是这些紧张关系的例证,他也可以说明艺术家和企业家有能力将这一剧变时期转化为夺人眼球的奇观。
在《夜幕下的煤溪谷》中,德·卢泰尔堡为工业革命塑造了一个经久不衰、令人叹为观止的画面。(如图)
煤溪谷的铁桥是一处科学奇观。这个精美的模型是为了向伦敦观众展示而制作的。
因为这里不仅是一个劳动之地,还是一个戏剧之场。铁器制造商是这里的舞台监督,为游客创造了独特的体验,包括风景优美的步行道、特别挑选的观景点,以及精心安排的观赏铸铁或熔炉出铁的时机。1794年6月,博物学家凯瑟琳·普利姆利(Katherine Plymley)在她的日记中记录了她和朋友们的一次参观体验,她观察到:
无边的火光产生了精彩的效果……在工厂的烟雾近在咫尺的地方还能看到翠绿的种植园,真是奇妙……在距离合适、方便观景的地点设有座位,可以看到浪漫的乡村景色,同时发现我们离繁忙的生活如此之近;这种对比非常令人愉悦。
无论是视觉上还是概念上,景观的核心都是这座新铁桥。1781年1月,铁桥的所有者委托艺术家迈克尔·安杰洛·鲁克(Michael Angelo Rooker)描绘了这一景象,他的雕版画于次年5月上市。鲁克平时在伦敦的干草市场剧院(Haymarket Theatre)担任场景画家,他为铁桥创作的画面类似一个舞台布景,桥在中心,透过桥拱可以看到后方的工业活动,两侧的河岸高耸,逐渐向中央的河道倾斜。其他艺术家也蜂拥而至记录这一景象,J. M. W. 透纳(J. M. W. Turner)、托马斯·罗兰森(Thomas Rowlandson)、保罗·桑比·芒恩(Paul Sandby Munn)、约翰·塞尔·科特曼(John Sell Cotman)和约瑟夫·法林顿(Joseph Farington)的画作,让大桥和周围的事物变成了浪漫的画面,而作家们则从这如画的风景和忙碌的工业生产并立的景象中充分汲取创作素材。
1784年,格雷戈里制作了一个极其精巧的桃花心木大桥模型,精准再现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亚伯拉罕·达比三世于1786年在伦敦租了一个房间(很可能位于舰队街183号)展出这一模型,供参观者欣赏。次年10月,他将模型捐献给了艺术、制造和商业协会(Society of Arts, Manufacture and Commerce),大桥模型继而与其他希望获奖的发明家提交的图纸和模型一起,成了协会奖项的候选作品,并于一个月后获得了金奖。因此,这座桥不仅是什罗普郡的一道奇观,也能被伦敦的时尚人群消费和欣赏。
菲利普—雅克·德·卢泰尔堡的艺术事业正是依靠这样的奇迹发展起来的。作为一名瑞士细密画画家的儿子,德·卢泰尔堡终其一生都将对艺术和科学的兴趣充分结合。十五岁起,他开始在巴黎学习绘画,师从画家卡尔·凡·洛(Carle van Loo)和弗朗索瓦·约瑟夫·卡萨诺瓦(François Joseph Casanova),两位分别擅长精细的主题绘画和戏剧性的战斗场景。他还深受克洛德—约瑟夫·韦尔内(Claude-Joseph Vernet)的海洋绘画影响,韦尔内擅长描绘一天中不同时间的光影变幻。德·卢泰尔堡在法国迅速取得成功,备受瞩目:1766年,他被任命为国王的画师;1767年,他成为皇家绘画与雕塑学院(Académie Royale de Peinture et Sculpture)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成员——比规定的三十岁最低年龄小了三岁。1771年移居英国后,德·卢泰尔堡很快成为伦敦艺术界的一员,他经常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戏剧性的油画(他在1781年成为学院成员),同时也成了大都会剧院界的一股革命力量。
1771年起,德·卢泰尔堡受聘担任特鲁里街剧院(Drury Lane Theatre)的艺术顾问,为当时的著名演员兼剧院经理大卫·加里克(David Garrick)和剧作家理查德·布林斯利·谢里丹(Richard Brinsley Sheridan)设计并制作舞台布景和服装。这些布景以其精湛的技术而闻名,结合了机械技巧、移动布景,以及惊人的灯光和音效。他革新了戏剧舞台,驱使演员在布景中塑造角色,而不是将自己视为站在背景板前的人。剧场变得更暗了,舞台的距离也更远了,这让观众更容易将戏剧看作一个艺术整体,完全沉浸其中。在此之前,剧院演出更像是社交活动,观众在演出期间都可以交谈,甚至可以坐在舞台上。1776年,《纪事晨报》(Morning Chronicle)称赞德·卢泰尔堡是:
艺术家中第一位向戏剧导演证明,通过合理调配光影,严格限制视角,就可以在剧场中成功地欺骗观众的眼睛,让观众把艺术作品当成真实的景象。
德·卢泰尔堡在特鲁里街剧院的主要工作是制作正剧结束后的“娱乐剧目”:国家大事和著名自然奇观的戏剧化呈现。在这些娱乐剧目中,他对光线、声音和视角的精湛把控,创造出了逼真的地形、天气和事件,令人叹为观止。1779年1月,剧院上演了一部名为《德比郡奇观》(The Wonders of Derbyshire)的作品,用来炫耀德·卢泰尔堡及其技术团队制作的舞台效果。布景是依据前一年夏天德·卢泰尔堡在该地区游览时所画的详细素描制作的。该剧选用“哑剧”的形式,实际上是关于峰区(Peak District)奇观的旅行记录,既表现了雄伟壮丽的风景,也展示了蓬勃发展的工业。剧中的场景包括查茨沃斯庄园(Chatsworth House)、达夫河谷(Dovedale)的月光,以及马特洛克(Matlock)的落日和铅矿。峰区洞穴(Peak's Hole)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既有着如诗如画的风景,也是该地区重要的制绳业中心。德比郡以其浪漫的风景、据传仍然野性难驯的居民以及新兴的工业而闻名,它为艺术家和观众提供了许多与煤溪谷相同的特质。亨利·安杰洛(Henry Angelo)是上流社会的击剑大师,也是伦敦社会的重要人物,他这样评价德·卢泰尔堡对该地区的戏剧性描绘:“剧院里从未展出过如此浪漫、美丽的画作……[它]让你知道了什么是山峦和瀑布,画得漂亮极了,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景象。”
《德比郡奇观》为德·卢泰尔堡在特鲁里街剧院带来了巨大的成功。他的舞台设计结合了浪漫的风景和戏剧性的工业场景。(如图)
剧中的另一个场景聚于巴克斯顿(Buxton)边缘的一个石灰岩洞——普尔山洞(Poole's Hole),在这里,一位魔术师将黑暗的洞穴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宫殿和花园。正如我们在第一章中所看到的,在启蒙运动时期,黑暗和光明具有多种含义——德·卢泰尔堡兼收并蓄,他对其中的许多神秘含义产生了兴趣。他研究了被称为卡巴拉(Kabbalah)的古代希伯来学派,以及《圣经》预言和炼金术。在1787年至1789年间,他短暂地离开了英国,去追随化名为亚历山德罗·卡廖斯特罗伯爵(Count Alessandro Cagliostro)的声名狼藉的神秘学“魔术师”。回国后,他开始了以催眠术(mesmerism)为基础的治疗实践,最终在1800年左右重返画坛。德·卢泰尔堡的私人收藏十分壮观,其中包括玫瑰十字会(Rosicrucian)、斯维登堡派(Swedenborgian)和伯麦主义(Behmenist)宗教团体成员的作品,他还加入了伯麦主义团体以及伦敦的共济会。他们都受到了德国路德宗神秘主义者雅各布·伯麦(Jakob Boehme)思想的影响,伯麦认为光是神之爱的体现,而人的生命则是从黑暗到光明、从圣父到圣灵永无止境的循环。光是德·卢泰尔堡所有作品的关键元素,无论是绘画还是戏剧舞台,以月光或工业火焰的形式出现。
1781年,德·卢泰尔堡离开特鲁里街剧院,在莱斯特广场附近自己的房子里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体验:他大获成功的“艾多菲斯康”(Eidophusikon)。这个名字取自希腊语中的“幻影”和“影像”,形式类似我们现在所说的沉浸式剧院。该空间可容纳约130人,票价为每张5先令。唯一一幅现存的舞台布置图是由艺术家、插图画家爱德华·弗朗西斯科·伯尼(Edward Francisco Burney)绘制的,画面上一个小舞台(约1.8米宽、1.2米高、2.4米深)被嵌入凹进去的“相框”中,与观众席隔开,前面有一架羽管键琴。在这个“相框”内,“艾多菲斯康”呈现了一系列活动的场景,让观众产生了目睹自然奇观的错觉。德·卢泰尔堡运用了与他在特鲁里街剧院精进的类似技术:复杂多变的灯光效果,层叠布景营造的透视效果,制造活动部件的神奇技术,逼真的音效以及现场音乐。场景包括日出、日落、月升、雷雨、沉船和高耸的地狱。《欧洲杂志》(The European Magazine)将这种体验描述为一种“新的绘画种类”,通过加入时间元素,超越了“普通绘画”。德·卢泰尔堡的“艾多菲斯康”经常被称为现代电影和虚拟现实的鼻祖,当然也预示了即将在19世纪流行的全景画和透视画的出现。
“艾多菲斯康”巩固了德·卢泰尔堡制作“活动图像”的声誉。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张演出图像。
德·卢泰尔堡创造气氛和奇观的才华并不局限于舞台上,至少有一次,他在其他场合也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可能是由于对神秘主义的共同兴趣,他结识了年轻的贵族和唯美主义者威廉·贝克福德(William Beckford)。贝克福德聘请这位艺术家为自己在威尔特郡放山居(Fonthill)举行的二十一岁生日庆典设计布景。这是一次相当盛大的聚会。这座宅邸里本就颇为壮观的东方风格房间,在德·卢泰尔堡的打造下带来了身临其境的多重感官体验。1781年12月这贪声逐色的三天,让所有出席的人都声名狼藉。几乎可以肯定,宾客们参加了某种黑弥撒,而且贝克福德利用这次聚会作为掩护,诱引了十三岁的威廉·考特尼(William Courtenay),还掩护了与他堂兄的妻子路易莎·贝克福德(Louisa Beckford)的婚外情。随之而来的丑闻迫使他在流亡中度过了之后的十年。几十年后,贝克福德这样回忆那次聚会的感官体验:“回想起卢泰尔堡投下的那束奇异的死灵之光,我仍然能感到沐浴其中的温暖和灿烂,那绝对是一个仙境,或者说,也许是地底深处为巨大的神秘之物专门建造的恶魔神殿。”
德·卢泰尔堡在游览什罗普郡时看到的景象,激发他创作出了《夜幕下的煤溪谷》——这幅杰作不仅具有戏剧效果,还体现了他对移居国的爱国自豪感。当时英国正与拿破仑统治下的法国交战,这为英国颂扬其工业实力增添了新的意义。这幅画生动地融合了贯穿德·卢泰尔堡生活和职业生涯的各种技巧和兴趣。画作的结构明显得益于他设计舞台布景和效果的经验——两侧类似舞台的侧面,营造出戏剧性的透视效果,背光强烈,火光和月光在视觉上形成对抗。火焰和烟雾后面的噼啪声几乎清晰可闻,马匹和马车似乎只是暂时停止了运动。这可能是“艾多菲斯康”中的一个情景——这时它已成为巡回演出的大众娱乐项目了。
熊熊火焰和滚滚浓烟暗示着熔炉既是工业之地,也是炼金术和预言之地;铁水下面的火焰可能隐喻《圣经》中的净化之火,也可能暗指恐怖的地狱之火。风景中的人物形象也是模棱两可的。站在小屋旁的女人和孩子让人想到永恒、家庭与田园,但他们注视的忙碌的男性工人则截然不同。这段时期,在煤溪谷和其他工业区的炼铁工人需要长时间艰苦劳动,生产武器和其他战争工具。他们的收入比许多其他区域的工人都要高,而且出了名的爱把工资用于享乐。在大众的想象中,他们既是英雄,也是恶魔。《夜幕下的煤溪谷》显然有一丝地狱的气息。作曲家兼小说家查尔斯·迪布丁(Charles Dibdin)于1801年至1802年拜访了煤溪谷,他担心工业革命会毁灭英国乡村,就像审判日的地狱之火那样:
假如一个从未听说过煤溪谷的无神论者在梦中被传送到那里,然后在其中一个熔炉口醒来,四周都被大量的地狱之物包围,那么即使他一生都是放荡不羁的无神论者,不仅怀疑神明而且亵渎神明,那他此刻也毫无疑问会认为自己即将迎来最后的审判并因此颤抖不已。
达比使用焦炭(来自该地区的煤炭储备)而不是传统的木炭来冶炼铁,提高了铁的产量和质量,而煤溪谷的那些工厂则拓展了铁的用途。贝德拉姆等地的熔炉用砂型生产“铁猪”,即标准尺寸的铁块,体积小,便于搬运和运输。德·卢泰尔堡的画作捕捉了铁水流入“猪床”冷却,引发了冲天火光的瞬间。
这些“铁猪”被用来制造各种家居、农业和工业用品——1801年,即《夜幕下的煤溪谷》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的那一年,该地区的一本账簿上列出了150多种产品。这些熔炉产出的大部分“铁猪”被送到了伯明翰的小型工厂,制成家居和装饰产品,比如之后成为常见建筑装饰的铁制工艺品;但与此同时,铁还用于制造轨道、桥梁、船舶镀层和蒸汽机车——所有这些都是在煤溪谷的铸造厂加工的。
靠近河流固然有其优势,但塞文河也构成了一个障碍:人和货物必须反复过河,而距离煤溪谷最近的两座桥梁一座在上游2英里多的比尔德沃斯(Buildwas),另一座在下游9英里多的布里奇诺斯(Bridgnorth)。到了18世纪50年代,铁产量增加,修建新的桥梁势在必行——亚伯拉罕·达比三世(Abraham Darby III)受命监督桥梁的建造,他是焦炭冶炼铁先驱达比的孙子,这时已经成为煤溪谷铁厂的厂长。规划是修建一座单跨桥,原始构想和设计由托马斯·法诺尔斯·普里查德(Thomas Farnolls Pritchard)提供,铸造厂工头和模具师托马斯·格雷戈里(Thomas Gregory)完成了细节部分。大桥将完全由铁建造,这是一项轰动一时的技术革新。1776年,议会通过一条法案批准了这座新桥的建设,贝德拉姆熔炉也进行了扩建,以便能够按照生产桥肋所需的规模进行铸造。大桥的建设工程于同年开始,并于1779年竣工。最终的设计采用了圬工桥的结构(有一个可以承重的拱形结构),但铁制部件的连接方式仿照了木结构的榫眼和榫接头、燕尾榫和楔子。毫无疑问,在使用这种新材料时,格雷戈里坚持使用了经过试验和测试的方法。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可以确定哪些部分是必需的,最终格雷戈里制造的一些部件在后来的铁桥建造者看来是过于复杂且不必要的。
世界上第一座铁桥很快成为一大工业奇迹。在建造期间和完工后,煤溪谷都吸引了众多游客,而贝德拉姆熔炉就在铁桥附近,成为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贝德拉姆(Bedlam)这个名字源于附近一座16世纪的房子,但也不可避免地让人联想到伦敦臭名昭著的疯人院伯利恒医院(Bethlehem Hospital,又称Bedlam),以及其中的混乱和不人道]。当时正值战争时期,贵族们到欧洲大陆观光的习惯受到了限制,许多显赫的游客便转而来到了煤溪谷,这里同时拥有着浪漫的风景和壮观的工业。尽管在今天看来有些奇怪,但这个重工业之地在当时成了时尚的旅游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