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的风神形象在希腊古典时期(约公元前5世纪—前4世纪)的彩绘陶罐上已经出现,但保留至今的最完整组合见于一座称为“风之塔”(Tower of the Winds)的奇异建筑上(图5.1)。这座将风向标、气象塔和计时器合而为一的八角形建筑坐落于雅典卫城脚下,建造时间在公元前2世纪末到公元前1世纪中叶之间(图5.2)。塔身以白色大理石筑成,高约14米,直径约8米。宽达3米的每一面上依照亚里士多德的“八方风”体系装饰着浮雕的风神,沿屋顶围成一圈(图5.3a-h)。虽然我读过的介绍都以顺时针方向介绍这些风神,但他们实际上朝着逆时针方向飞翔,从北开始依次是北风神玻瑞阿斯(Boreas)、西北风神史凯隆(Skiron)、西风神仄费罗斯(Zephyrus)、西南风神利瓦斯(Livas)、南风神诺托斯(Notus)、东南风神阿珀利俄忒斯(Apeliotes)、东风神欧洛斯(Eurus),最后是东北风神开甲斯(Kaikias)。塔顶原来立着“海之信使”特里同(Triton)的青铜像,手中的权杖能够随风旋转,指向风吹来的方向(图5.3i)。这座塔楼因此可被看成是一个“运动的建筑”,它不但装饰有富于动感的拟人风神形象,而且以旋转的特里同像与自然界中的风持续互动。

图5.1 风之塔,公元前2世纪末—前1世纪中叶,希腊雅典
图5.2  J. 斯图尔特(J. Stuart)和N.雷维特(N. Revett)《风之塔和雅典卫城景观》,版画,1751年
图5.3a-h 风之塔上的风神装饰带
图5.3i 塔顶特里同铜像复原图

八个浮雕风神都体现为肩生双翼的男性,以相似的水平姿态在空中飞翔。其中四个是留着胡须的强壮男子,另外四个是身穿斗篷或赤裸上身的年轻男性。他们各具标识身份的物件,如北风神拿着螺号,西风神捧着鲜花,南方神倒空双耳瓶,东风神的斗篷里装满水果和谷物。由于塔楼表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这些真人大小的浮雕看上去十分醒目。它们虽然稍有残损,但在2000多年后仍然保持着生动有力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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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1a (传)许道宁《松下曳杖图》,绢本设色,南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图4.21b (传)许道宁《松下曳杖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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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也称“松涛”,即松树的茂密针叶在风中发出的阵阵声响,可如洪涛汹涌、万马奔趋,也可以希微杳冥、四顾悄然,因此成为古代诗人反复吟诵的对象。初唐的王勃(约649—676年)以“松声”一词结束了他的《咏风》诗: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
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中唐的白居易(772—846年)则把“松声”作为诗题,并在首句描写出月下双松的景象:
月好好独坐,双松在前轩。
西南微风来,潜入枝叶间。
萧寥发为声,半夜明月前。
寒山飒飒雨,秋琴泠泠弦。
一闻涤炎暑,再听破昏烦。
竟夕遂不寐,心体俱翛然。
南陌车马动,西邻歌吹繁。
谁知兹檐下,满耳不为喧。
还有许多唐宋诗人也留下了关于松风的名句,如李白的“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夏日山中》)、“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听蜀僧濬弹琴》)、“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孟郊的“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游终南山》),杜甫的“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北征》),孟浩然的“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宿业师山房期丁大不至》),刘长卿的“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听弹琴》),李颀的“秋声万户竹,寒色五陵松”(《望秦川》),曾几的“但知树底听松风,不见风前落松子”(《谢柳全叔县丞寄高丽松花》),等等。
在绘画理论中,从苏轼、米芾等北宋文人开始,画与声的关系成为重点思考的对象。通过反复强调绘画的“无声”,他们实际上鼓励画家追求声音的视觉意象。黄庭坚曾称赞李公麟的画是“淡墨写出无声诗”(《次韵子瞻子由题憩寂图》),诗僧惠洪评论宋迪的《潇湘八景》时写道:“宋迪作八境绝妙,人谓之无声句。”(《潇湘八景诗》序)这些说法在北宋晚期成为人们欣赏绘画作品时通用的概念,如官方编撰的《宣和画谱》称南朝顾野王的画为“无声诗也”。到了南宋,出生于1102年的刻书家和注释家施元之总结出“画为无声诗,诗为有声画”的名句(《施注苏诗》)。画家也开始有意表现画中的声音,出现了既描绘松柏又吟咏松风的高手,元代赵孟頫的《题洞阳徐真人万壑松风图》就是这类诗词中的名作:
谡谡松下风,悠悠尘外心。
以我清净耳,听此太古音。
逍遥万物表,不受世故侵。
何年从此老,辟谷隐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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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9a 马麟《静听松风图》,绢本设色,南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图4.19b 马麟《静听松风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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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6 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阵风》,布面油画,19世纪60年代中晚期至70年代早期,莫斯科普希金国家艺术博物馆藏
图4.17 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疾风》,布面油画,1865—1870年,兰斯美术博物馆藏
图4.18 葛饰北斋《富岳三十六景·骏州江尻》,套色木刻,18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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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4a 佚名《夏景山水图》,绢本水墨,南宋,日本山梨县身延山久远寺藏
图4.14b 佚名《夏景山水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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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1 法隆寺金堂壁画《释迦净土图》

图4.11 菲利皮诺·利皮《圣母升天》,湿壁画,1489—1491年,罗马神庙遗址圣母堂卡拉法小堂

图4.12 董永和天女在野外见面,北魏孝子棺石刻画像,6世纪早期,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图4.13 北魏孝子棺石刻画像局部线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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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舒教授在一篇题为《长带飘飘:中国古代图像中的特殊服饰》的长文中追寻了披巾、飘带及其图像的起源和传布,他如此概括:“传到中国的、直接影响中国图像的是中亚佛教艺术里的披巾。中亚佛教艺术里的披巾形制的形成,要追溯古印度、古希腊罗马、古波斯的披巾服饰及它们在视觉艺术里的展现。”有了他的研究,我不必深究这“横跨欧亚、纵深千年的发展变化”,而可以直接聚焦于飘带的动感表现。
根据朱教授的研究,这种飘带来源于古希腊、罗马人使用的可张可叠的披巾,折叠的形态被图案化为带有平行折纹、末端呈三角形的带状装饰。一个这样的例子见于公元前5世纪末至公元前4世纪的一个希腊陶罐,人物披挂的折叠披巾形成平滑的n形弧线,从背后绕到前部,挂在臂上继而下垂(图3.20)。这种披巾也可以打开,希腊艺术家从古典时期起就以此形象传达动感,如大英博物馆中来自土耳其西南部桑索斯(Xanthos)的“海之女神”像(图3.21)。

图3.20 希腊陶罐,公元前5世纪末—前4世纪,意大利普利亚出土,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图3.21 “海之女神”涅瑞伊得斯纪念碑,大理石雕塑,约公元前390—前360年,大英博物馆藏
图3.22 希腊陶罐上的胜利女神,公元前4世纪,意大利普利亚出土,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但他们迅速发现,折叠的披巾更容易标示出人物动作,甚至比展开的状态更为明确。就像我们在出土于意大利南部普利亚(Apulia)的一个公元前4世纪的红陶罐上看到的,胜利女神肩上披挂的折叠披巾向后飞动,有效地指示出马车的奔驰,披巾上的平行折纹进而加强了流动之感(图3.22)。这两幅绘于陶罐上的画也代表了飘带的两种主要表现方式:一种静止垂挂,一种飞扬飘动。当折叠披巾图像从希腊和罗马逐渐扩散到印度、波斯以至中国,这两种方式始终持续并存,以其相异的视觉性辅助对主体的表现,或强化王者和神祇的尊严,或传达天仙或舞女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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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6a (传)顾恺之《女史箴图》(局部),绢本设色,5世纪晚期,大英博物馆藏

图3.18 饰有蔓延飘带的女性形象,5—6世纪(巫鸿绘图)

图3.18d 司马金龙墓出土漆屏风,北魏,山西博物院藏

图3.19 裸体人像壁画,4世纪,新疆和田达玛沟托普鲁克墩遗址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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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著名哲学家、政治家、律师、作家、雄辩家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公元前106—前43年)在庞贝城的住宅(西塞罗庄园,Villa of Cicero)里就装饰了一列这种形象,在空无一物的黑色背景上展示半透明的衣物,如同空气中鼓动的柔韧丝膜,围绕女郎的身体自由张开(图3.13)。公元1世纪的一些罗马建筑装饰了泥灰面板,未干前以快速的阴线勾画出飞翔女郎的透明衣裙和披巾(图3.14)。草草的划痕与浮雕的躯体形成微妙对比,提供了对无形空气最近似的图像借喻。

图3.13 飞翔的舞者,公元前20—公元45年,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图3.14 飞翔的女郎,泥灰面板浮雕,1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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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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