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书房的小阳台顺着陡立的山坡直至山谷望去,入眼的是无尽头的绿色树梢,下方,一边是山谷向上延伸的静静的绿色森林地带,另一边则是一面湖水。我喜欢这片异常美丽的景色,时常感到高兴,然而内心并不安宁,不能长时间在绿色的景色中闲坐或者散步。所以我经常画画,这对眼睛不利,却对心情有益。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次找到一种真正的生活,不必日复一日地如此忍受着生活。我盼望好时光的到来,有一天它像一个成熟的果子,乐意而轻松地从树上掉落。
我知道,在艰难困苦中把罪责归结于他人是比较容易的。我也知道,人们认为,战争双方向来没有任何一方是无辜的,责任永远都是双方的。然而,我的观点是,认定他人有罪责,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因为自己的罪责永远存在。
战争期间,我第一次仔细观察到,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按照自己的禀赋和天性做他们该做的事,而总是做着其他的事,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随波逐流。特别是国家,它以奇特的方式使用它的人民:让诗人去枪杀,让教授去挖地道,让犹太商人做国家的生意,让法律学家为新闻处服务。而所谓的革命也没有什么不同。国家,至少我们的国家,习惯于让那些没有什么本事的人争相为它服务,它也能够随意使用他们。就我来说,他们可以继续这般行事。
我与那些被我称为“半吊子”或“追逐名利者”之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确知,我的脑子和我的过往经历引领着我去做什么、去为什么服务,而我也会专心致志地去做。也有可能这是错误的、无价值的,但那并非我需要考虑的。
如今我天天接到邀约,如果哪儿呼唤我,我就去哪儿,那么我将迷失于那些半吊子中,会做我没有能力做的事,而将内心的声音催促我做的事搁置一旁。现在去德国,跟随大势所趋,在困境和事务一起沉沦,这种诱惑我自己感受到了,不过我只把它当作我自杀心理的一种变异,我的天性驱使我走完全不同的路。
我同意你所说的,艺术并不需要“讲新东西”,然而我信任不断变化着的新的表达方式,特别在今天我们这个时代里,我强烈感受到这是对整个历史的冲击。如果有任何一位青年突然成为未来主义者,开始模仿康丁斯基,如同他之前似奴隶般模仿老的艺术品,我是不会赞同他的。然而总体而言,我感觉到绘画和文学上的表现主义是一种新现象,这是非常重要的转变。我的看法与战争有很大关系,也跟我关于建立人类新生活的幻想有关系,这样的感觉与思考对我非常重要。
「每日一文1276 2026-02-12」《文章的写法》by 村上春树
[全文:https://shimo.im/docs/vVAXM9EmnVFVD73m/ ]
↓节选
写文章的诀窍就是不写文章——这么说或许不得要领,总之就是说“别写过头”。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