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礼贤的文本与解说
本书源于中国的一个秘传圈子。长期以来,它一直是口头传承,后来才见诸文字。本书第一次印刷是在乾隆时代(18世纪),最后是1921年在北平与《慧命经》合刊重印了一千本,只在编者认为懂得书中所讨论问题的少数人当中流传。我得到了其中一本。这本小书的重印和流通缘于一场新宗教运动,此运动乃是出于中国政治经济形势的迫切需要。这时出现了一系列秘密教派,它们力图按照古代的神秘传统实修,以达到一种摆脱一切人生痛苦的心灵状态。除了在中国广泛流传的用乩板或鸾笔与鬼神直接沟通的巫术,他们还使用画符、祈祷和祭祀等方法。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致力于禅修或瑜伽功法这种心理学方法的秘传活动。这种方法的信徒几乎无一例外都想达到那种核心体验,而在欧洲的“瑜伽信徒”看来,这些东方功法只不过是些体育活动罢了。因此可以说,对中国人的心灵状态而言,需要有一种完全可靠的方法来获得某些特定的心灵体验。(正如荣格所正确指出的那样,至少直到最近,中国人的心灵状态在一些基本方面与欧洲人有着非常本质的不同。)除了从虚幻的外部世界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各种教派还追求其他一些目标。最高级的教派通过禅定的解脱来证悟佛教的涅槃,或者像在本书中那样,通过把人的精神本原与相互关联的精神性力量结合在一起,为死后生命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做准备,这种死后生命不仅是一种注定要消解的影子般的存在,而且是一个有意识的精神。与此相关的是,还有一些学派试图通过这种禅定对某些植物-动物性的(vegetativ-animalische)生命过程(我们欧洲人在此也许会谈到内分泌系统)施加一种心灵影响,从而使生命过程得到强化、恢复活力和变得正常,甚至可以战胜死亡,使死亡成为生命过程的和谐终点:世俗之躯如蝉蜕一般脱离了精神本原,作为一具干壳遗留下来,而精神本原则能在由自身的能量系统产生出来的灵体(Geisterleib)中独立地继续存活下去。低级的教派则试图以这种方式获得一些魔力,获得驱鬼除病的能力,这时法器、念诵和书写咒语都会发挥作用。有时这种事情会导致大众的精神异常,在宗教或政治-宗教的动荡中表现出来,比如义和拳运动。近来道教的调和倾向表现为,世界五大宗教(儒家、道教、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有时还要特别提到犹太教)的成员都可以入教,同时不必离开各自的宗教团体。
于是,道(世界的意义、道路)支配着人,也支配着不可见和可见的自然(天和地)。“道”这个字的最初写法是由一个“首”字(这里应作“开始”解)、一个有着双重含义的“走”字(也是“道路”的意思)以及下面的一个义为“保持站立”的字(在后来的写法中省略了)所组成的。因此,这个字的本义是“一条从开端出发直接导向目标的自身固定的道路”。其基本思想是,道虽然自身不动,却使所有运动获得和拥有了法则。天道是星辰运行所要遵循的道路,人道则是人生所要遵循的道路。老子在形而上学意义上使用了这个词,把它当成了最终的世界本原,当成了在任何实现之前、尚未用二元对立划分世界之前所存在的意义。本书预设了这种术语用法。
在儒家思想中,这个术语的用法略有不同。“道”在这里有一种内在世界的含义,意指“正确的道路”,一方面是天道,另一方面是人道。在儒家思想中,未分的一的最终本原是“太极”。“极”这个字在本书中也时有出现,意思与“道”相同。
从道或太极之中产生了实在的本原,即光明的一极(“阳”)和黑暗的一极(“阴”)。一些欧洲研究者会首先想到性别关系,但这两个字其实与自然现象有关。“阴”是阴影,所以是山的北面和水的南面(因为白天太阳的位置使河流的南面显得阴暗)。“阳”原本指飞舞的信号旗,与“阴”相对,是山的南面和水的北面。正是由“光明”和“黑暗”这两种含义衍生出了所有对立两极(包括两性)。然而,阴和阳只在现象领域起作用,它们共同源于未分的一,其中阳是决定性的主动本原,阴则是被导出或被决定的被动本原,因此很明显,这些思想并非基于一种形而上学的二元论。乾和坤这两个概念没有阴阳那么抽象,它们源于《易经》,以天和地为象征。通过天和地的结合,通过这一活动舞台内部的两种原初力量的作用(根据道这个原初法则),就产生了“万物”即外部世界。
从外部来看,人就其身体显现而言也在万物之中,人的所有部分也是一个小天地。因此根据儒家学说,人的内在本性来源于天,或如道家所说,是道的一种显现形式。在现象上,人显示为诸多个体,每一个个体之中都蕴藏着核心的“一”作为生命本原。但是在出生之前,在受孕的那一瞬间,它立即分成了性和命这两极。“性”这个字由“心”和“生”组成。中国人认为,心是情感意识之所在,对五官从外界获得的印象的情感反应会把心唤醒。当没有任何情感被表达出来,或者说处于一种超验的超意识状态的时候,作为基底(Substrat)保留下来的东西就是性。根据这个概念被赋予的更精确的定义,如果从恒常的观点来看,性本善(孟子);如果从经验历史发展的观点来看,性本恶,或者至少是中性的,只有通过社会道德的长期发展才能变成善的(荀况)。
性无疑与逻各斯接近,在进入现象时与命紧紧结合在一起。“命”这个字原本指一种王命,然后指命运、厄运、宿命、寿命、能够使用的生命能量等,因此命与厄洛斯相近。可以说,这两种本原都是超个体的。正是性使作为精神存在的人成其为人。个体的人拥有性,但性远远超出了个体的界限。命也是超个体的,因为人只能接受命运,命运并非源于他有意识的意志。儒家认为命是人必须顺应和服从的天定法则;道家把命看成自然的一部丰富多彩的戏剧,它无法逃脱道的法则,但它本身是一种纯粹的偶然;而中国佛教则把命看成业(Karma)在虚幻的世界中产生的作用。
这两个对子在肉身的人之中对应于如下的两极张力。身体是被两种心灵结构的相互作用激活的:其一是魂,因为属阳,我把它译成“阿尼姆斯”(Animus);其二是魄,因为属阴,我把它译成“阿尼玛”(Anima)。这两个概念都来源于对死亡过程的观察,所以它们都含有一个“鬼”字,义为死去的人。魄被认为尤其与身体过程有关,人死后,魄沉入地下慢慢朽坏。而魂则是较高级的灵魂,人死后,魂升到空中,先是活动一段时间,然后消散在天空之中,或者说是流回了生命之源。在活人中,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对应于脑神经系统和交感神经系统。魂居于目,魄居于腹。魂明亮而有活力,魄阴暗而属土。“魂”由“鬼”和“云”组成,“魄”则由“鬼”和“白”组成。其中的思想与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影子灵魂和身体灵魂有些类似。中国人的理解无疑包含着类似的含义,但我们必须对这种衍生保持谨慎,因为中国最古老的书写形式中还没有表示鬼的符号,这里所涉及的原初符号也许并不能进一步衍生。无论如何,魂是明亮的阳性灵魂,魄则是阴暗的阴性灵魂。
通常的“顺流”(rechtsläufige)亦即“下行”(fallende)是这样一个生命过程:魂和魄分别作为理性因素和动物因素彼此关联。一般来说,魄这种昏昏沉沉的意志会受情欲驱使,迫使魂或理智为它服务,至少会使理智指向外部,由此魂和魄的能量渗漏出去,生命也就耗尽了。其正面结果是创造出新的存在,使生命在其中延续,原初的存在则使自身“外化”,“最终被物变成物”,其终点就是死亡。魄下堕,魂飞升,丧失能量的自我(das Ich)现在处于一种结果未定的状态。如果自我对“外化”表示默许,它就会顺着向下的拉力堕入悲惨阴沉的死亡之中,只能可怜地被生命的幻相滋养。这些幻相仍会继续吸引它,但它不再能主动参与(地狱、恶鬼)。但是在“外化”过程中,如果自我努力向上升,那么只要能被死者家属所供奉的牺牲的能量所加强,它根据自己的功过至少可以获得一段相对幸福的生命。在这两种情况下,人格要素退却,与“外化”相对应的退化随之产生:该存在将会变成一个无力的幽灵,因为它缺乏生命能量,它的命运走到了终点。此时,它在天堂或地狱中接受善恶果报,但这里的天堂或地狱并不是外在的东西,而是纯粹的内心状态。它越是陷入这些状态,就越是纠缠其中,直到最终从一切可能的存在层面消失,然后进入一个新的子宫,由它储备的想象开始一个新的存在。这就是鬼的状态。
反过来,如果活着的时候就能“逆流”,引导生命能量上升,如果魄的能量被魂所掌控,从外界事物中解脱就会发生。自我依然对外界事物产生认识,但无所欲求。这样一来,幻相的能量被打破,一种内在向上的能量循环开始发生。自我从世界的纠缠中脱身出来,死后仍然活着,因为“内化”已经阻止了生命能量的向外耗费,生命能量将在单子(Monade)的内在旋转中创造一个不依赖于肉体存在的生命中心。这样一个自我就是神。“神”这个字意为伸展、起作用,简而言之与“鬼”相对。“神”字最古老的写法是一段双波形线,也有雷、闪电、电刺激之义。只要内在旋转持续,这样一种存在就会继续下去。尽管不可见,它仍然能够影响人,激发出伟大的思想和高尚的行为。古代圣贤就是这样的存在。几千年来,他们一直在激励和教育人类。
作为补充,我们必须对书中使用的《易经》八卦再说几句。震卦代表雷、生发的东西,是从土地深处爆发出来的生命,是一切运动的开始。巽卦代表风、木、柔和的东西,表示实在的力量流入观念形式。正如风可以遍及所有空间,巽也可以渗透一切,创造“现实”。离卦代表太阳、火、明亮的东西,在这种“光的宗教”中起着重要作用。它居于目,形成保护圈,带来重生。坤卦代表地、接受性的东西,是两个初始本原之一,即在地的力量中实现的阴。地作为耕种过的田野接受天的种子并赋予其形体。兑卦代表湖、雾、明朗的东西,是阴的终结状态,因此属于秋天。乾卦代表天、创造的东西、强大的东西,是阳的实现,滋润着坤。坎卦代表水、深不可测的东西,与离卦相对,这从卦形上也可以看出来。坎代表厄洛斯,离代表逻各斯。离是日,坎是月,坎离结合就是产生婴儿、新人的那个神秘的魔法过程。艮卦代表山、静立的东西,是禅定的象征,通过使外物保持静止而实现收心内视。因此艮是生死相会之所,在那里完成了“死而转生”(Stirb und Werde)。
▷▷《太乙金华宗旨》原文和翻译
[译者按:《太乙金华宗旨》共有十三章,卫礼贤只翻译了前八章,且有个别段落没有译出来,后面五章卫礼贤觉得价值没有那么大而未译出。《慧命经》全书共二十章,卫礼贤只翻译了前八章,即图说部分。考虑到卫礼贤的德语译文对大多数中国读者来说参考价值不大,故略去,这里只附上《太乙金华宗旨》的十三章原文和笔者的白话文今译以及《慧命经》的前八章原文,仅供读者参考。需要指出的是,《太乙金华宗旨》的版本比较复杂,当代学者一般将其分为以《道藏辑要》为代表的净明派系统和以《道藏续编》为代表的龙门派系统,两者的差异主要在第一章。卫礼贤所依据的是1921年慧真子编的版本或所谓的慧本,它将净明派的《太乙金华宗旨》版本与《慧命经》合刊,当时重印时称为《长生术·续命方》。以下所附为慧真子版本的原文,并参照了其他版本加以校订,还根据德文原文在分段上做了调整,中括号内的仿宋体为慧真子的注。]
【天心第一】
吕祖曰:自然曰道。道无名相,一性而已,一元神而已。性命不可见,寄之天光。天光不可见,寄之两目。古来仙真,口口相传,传一得一。自太上见化,东华递传某,以及南北两宗,全真可为极盛。盛者盛其徒众,衰者衰于心传。以至今日,滥泛极矣!凌替极矣!极则返。故蒙净明许祖,垂慈普度,特立教外别传之旨,接引上根。闻者千劫难逢,受者一时法会,皆当仰体许祖苦心。必于人伦日用间,立定脚跟,方可修真悟性。我今叨为度师,先以“太乙金华宗旨”发明,然后细为开说。
[今译]吕祖说:自然叫作道。道没有名称、没有形象,只不过是真性、元神罢了。性和命都是不可见的,它们寄托在天光之中,而天光也是不可见的,它又寄托在两目之中。自古以来,仙人和真人都是口授相传,每次传授都是一对一的。自从太上老君显化,东华帝君传授给我,再经由南北两宗传承,全真教可以说达到了极盛。兴盛是指信徒众多,衰败则源于心传不继。时至今日,真是泛滥到了极点,衰败到了极点!然而物极必反,所以承蒙净明派的许逊祖师发慈悲之心普度众生,特别设立了“教外别传”的原则来接引那些根器不凡的人。能够听闻这一道理的人千载难逢,能够接受这一道理的人顿然开悟,我们都应当深切体悟许逊祖师的良苦用心,在日常生活和为人处世方面必须立定脚跟,才能修真悟性。我现在荣幸地担任度师,先阐明《太乙金华宗旨》,然后再详细讲解。
太乙者,无上之谓。丹诀甚多,总假有为而臻无为,非一超直入之旨。所传宗旨,直提性功,不落第二法门,所以为妙。
[今译]所谓“太乙”,就是至高无上的意思。炼丹的诀窍虽然很多,但都是借助有为而达到无为,不能一蹴而就。我所传授的宗旨,直接阐释性功,避开旁门左道,所以非常玄妙。
金华即光也。光是何色?取象于金华,亦秘一“光”字在内,是先天太乙之真炁。“水乡铅,只一味”者,此也。
[今译]“金华”就是光。光是什么颜色的呢?我们借用“金华”来取象,其中也隐含着一个“光”字,这就是先天太乙之真炁。“水乡铅,只一味”指的就是它。
[夫天一生水,即太乙之真炁。人得一则生,失一则死。然人仗炁而生,人不见炁;鱼仗水而活,鱼不见水。人无炁则死,鱼离水则亡。故仙人教人抱元守一者,即回光守中,守此真炁则可以延年也。然后用法煅炼,则造成不死之躯矣。]
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注想天心。天心居日月中。
[今译]回光的功夫,完全采用逆法,将心念集中在天心,天心就在两眼之间。
《黄庭经》云:“寸田尺宅可治生。”尺宅,面也。面上寸田,非天心而何?方寸中具有郁罗萧台之胜,玉京丹阙之奇,乃至虚至灵之神所住。儒曰“虚中”,释曰“灵台”,道曰“祖土”、曰“黄庭”、曰“玄关”、曰“先天窍”。盖天心犹宅舍一般,光乃主人翁也。
[今译]《黄庭经》说:“寸田尺宅可治生。”尺宅就是面部,面部上的寸田,不就是天心吗?在这方寸之地有着壮丽的宫殿和奇异的景象,是至虚至灵的元神所居住的地方。儒家称之为“虚中”,佛家称之为“灵台”,道家称之为“祖土”“黄庭”“玄关”“先天窍”。天心就如同一座宅舍,而光就是这座宅舍的主人。
故一回光,周身之炁皆上朝。如圣王定都立极,执玉帛者万国。又如主人精明,奴婢自然奉命,各司其事。
[今译]所以只要一回光,全身的炁都会朝头上会聚,就像圣王建立国都,制定朝纲,万国都要贡献玉帛等厚礼前来朝贺;又像主人精明能干,奴婢们自然会听从命令,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
诸子只去回光,便是无上妙谛。光易动而难定,回之既久,此光凝结,即是自然法身,而凝神于九霄之上矣。《心印经》所谓“默朝飞升”者,此也。
[今译]你们只需要专心一志进行回光的修炼,这就是无上的妙法。光容易动而难以稳定,回光一久,这光就会凝结,就会自然而然生出法身,最终凝结成元神,飞升到九霄之上。《心印经》所说的“默朝飞升”,就是这个意思。
宗旨行去,别无求进之法,只在纯想于此。《楞严经》云:“纯想即飞,必生天上。”天非苍苍之天,即生身于乾宫是也。久之,自然身外有身。
[今译]你们按照这一宗旨修炼下去,不必再去寻求更进一步的功法,只要心念专注地进行回光就可以了。《楞严经》说:“纯想即飞,必生天上。”这里的天并非指茫茫苍天,而是指可以生成法身的头部泥丸宫。久而久之,在肉身之外自然会得到法身。
金华即金丹。神明变化,各师于心。此种妙诀,虽不差毫末,然而甚活。全要聪明,又须沉静,非极聪明人行不得,非极沉静人守不得。
[今译]金华就是金丹,它的神明变化都依赖于心。这种妙诀虽然精确到毫厘不差,但非常灵活多变。它要求人既要聪明,又要沉静。不是极其聪明的人实践不了,不是极其沉静的人也坚持不住。
[此章全旨,首述大道之根源。夫天心者,即大道之根苗也。人能静极,则天心自现。情动顺出而生人,为元性也。此性自父母未生、此身受孕之时即寓于真窍,自㘞的一声落生之后,则性命分为二矣。由此而往,非静极,性命不复相见。
故《太极图》曰:“太乙含真炁,精神魂魄意,静极见天心,自然神明至。”原此性虽居于真窍,而光华寄于二目,故祖师教人回光以求真性。夫真性即元神,元神即性命,究其实,即元炁也,而大道即此物矣。
祖师复恐人不知至道之精微,由有为而至于无为,故又曰:“丹诀总假有为而臻无为。”盖有为者,即始而回光返照,以求天机发现,继而产生真种,用法煅炼造成金丹。然后过关结胎,行温养沐浴之功,造入无为之境。一年火候满足,方可移胎脱壳,超凡入圣矣。
但此法至简至易,然而此中千变万化。故曰“非一超直入之旨也”。欲求长生者,奚可不觅此元性发源之处哉。]
【元神识神第二】
吕祖曰:天地视人如蜉蝣。[蜉蝣,水虫也,朝生而暮死。]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会而上之。[按一万八千年为一会,世所谓天开于子会而闭于亥会。略言之,十二会为一元,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地当合闭也。此言惟炼成真性,能超出天地轮回之外。]其精气则随天地而败坏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学人但能守护元神,则超生在阴阳外,不在三界之中。此见性方可,所谓本来面目也。
[今译]吕祖说:天地看人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大道看天地也如同虚幻的泡影。只有人的元神真性,才能超越时间和空间而永恒存在。虽然人的精气会随着天地的变化而衰败,但有元神存在,这就是无极,它能创生天地。学道者只要能守护住元神,就能超脱阴阳的限制,不受三界的束缚。这需要见到真性才可能实现,也就是见到所谓的本来面目。
凡人投胎时,元神居方寸,而识神则居下心。下面血肉心,形如大桃,有肺以覆翼之,肝佐之,大小肠承之。假如一日不食,心上便大不自在,以至闻惊而跳,闻怒而闷,见死亡则悲,见美色则眩。头上天心,何尝微微些动也?问:天心不能动乎?方寸中之真意,如何能动。到动时便不妙,然亦最妙。凡人死时方动,此为不妙。最妙者,光已凝结为法身,渐渐灵通欲动矣。此千古不传之秘也。
[今译]凡人投胎的时候,元神居于两目方寸之间,而识神则居于下面的心脏里。下面的血肉之心,形状如同一个大桃子。肺叶覆盖它,肝脏辅助它,大小肠承接它。假如一天不吃食物,心里就会感到非常不舒服,以至于听到可怕的消息就会加快跳动,听到愤怒的消息就会憋闷,看到死亡就会悲伤,看到美色就会眩晕。但头上的天心何时有过微微的动静呢?如果问:天心不能动吗?那么回答是:方寸中的真意又怎么可能动呢?到了动的时候,就不妙了,然而也是最妙的。凡人只有在死的时候天心才动,因此说它不妙。说它最妙,是指光已凝结成法身,法身渐渐变得灵通就会跃跃欲动。这是千古不传的秘密。
下识心如强藩悍将,欺天君暗弱,便遥执纪纲。久之,太阿倒置矣。今凝守元宫,如英明之主在上;二目回光,如左右大臣尽心辅弼。内政既肃,自然一切奸邪,无不倒戈乞命矣。
[今译]人的识神就像跋扈的藩国之王和暴戾的将领,欺负上面的君主势单力薄,便不尊朝命,在外面的领地独断专行。久而久之,权柄就会颠倒过来。现在凝神照守元宫,就如同英明的君主有贤臣辅佐,双目回光,就如同左右大臣尽心辅佐。政治清明肃正,自然会让一切奸诈邪恶的人倒戈投降、乞求饶命。
丹道以精水、神火、意土三者为无上之宝。精水云何?乃先天真一之炁。神火,即光也。意土,即中宫天心也。以神火为用,意土为体,精水为基。凡人以意生身,身不止七尺者为身也,盖身中有魄焉。魄附识而用,识依魄而生。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
[今译]丹道将精(属水)、神(属火)、意(属土)三者视为无上之宝。精水是什么呢?它就是先天真一之炁。神火,就是光。意土,就是中宫的天心。神火为功用,意土为本体,精水为基础。人的身体是由意土产生出来的,这里的身体不仅仅指七尺血肉之躯,因为身体中还有魄。魄依附于识神而作用,识神则依赖于魄而产生。魄是阴性的,是识神的实体。只要识神不断绝,那么魄只会在生生世世中不断流转、变化形质。
惟有魂,神之所藏也。魂昼寓于目,夜舍于肝。寓目而视,舍肝而梦。梦者神游也,九天九地,刹那历遍。觉则冥冥焉,渊渊焉,拘于形也,即拘于魄也。故回光所以炼魂,即所以保神,即所以制魄,即所以断识。古人出世法,炼尽阴滓,以返纯乾,不过消魄全魂耳。回光者,消阴制魄之诀也。虽无返乾之功,止有回光之诀。光即乾也,回之即返之也。只守此法,自然精水充足,神火发生,意土凝定,而圣胎可结矣。蜣螂转丸,而丸中生白,神注之纯功也。粪丸中尚可生胎离壳,而吾天心休息处,注神于此,安得不生身乎。
[今译]只有魂是神的藏身之所。魂在白天寄居于眼睛,晚上则寄居于肝脏。魂寄居于眼睛,人就能看见,寄居于肝脏,人就会做梦。梦就是神在游走。做梦时,九天九地,刹那间就可以游遍,醒来之后却感觉昏昧恍惚,这是由于受到形体的束缚,也就是受到魄的束缚。所以回光就是为了炼魂、保神、制魄、断识。古人的出世修道之法是炼尽阴性的渣滓,以返回纯阳的境界,其实不过是消除魄而保全魂罢了。回光之法正是消除阴、制服魄的诀窍。虽然没有直接返回纯阳的功效,却有回光的诀窍。所谓光就是纯阳,回光就是返回纯阳。只要坚持这一功法,精气自然充足,神火自然发生,意土自然凝定,最后圣胎就可结成。蜣螂一心不乱地转动粪球,粪球中会生出一种白色的东西,这正是全神贯注所产生的功效。连粪球中都可以产卵、孵化、成胎、出壳,人的天心这块元神休息之地,若将心念专注在这里,又怎能不产生法身呢?
一灵真性,既落乾宫,便分魂魄。魂在天心,阳也,轻清之炁也。此自太虚得来,与元始同形。魄阴也,沉浊之气也,附于有形之凡心。魂好生,魄望死。一切好色动气皆魄之所为,即识神也。死后享血食,活则大苦。阴返阴也,物以类聚也。学人炼尽阴魄,即为纯阳也。
[今译]妙灵的真性落入乾宫之后,便分出了魂和魄。魂在天心,属阳性,是轻清之炁,是从太虚中得来的,与创生天地的本原具有同一形式。魄属阴性,是沉浊之气,依附于有形的凡心。魂让人求生,魄让人求死。一切好色、动气都是魄所起的作用,也就是识神的作用。魄在人死之后能够享受牲畜的祭祀,而在人活着的时候则很痛苦,这是因为阴性事物返回了阴界,是物以类聚的结果。学道之人如能炼尽这种阴魄,就能变成纯阳之体。
[此章大义详述元神、识神为主宰人身气化之权柄。祖师曰:“人生如蜉蝣,惟元神其性,能超出天地轮回劫运之外。”夫真性者,出于无极,窠太极之元炁,而成受天地之性,为识神;得父母之性,为元神。而元神无识无知,能主生身之造化。识神最显最灵,能应变无停,为人心之主宰,在身则为魄,出身则为鬼。唯元神随身之有无,从受胎以得其身,凝于无极之中。
自㘞的一声落生之时,这识神趁此吸气,随吸而进,以为投胎之舍,而居于人心。从此以心为主,而元神失位,识神当权。
然元神喜静,识神好动,动则不离情欲,昼夜竭耗元精,直至将元神之炁耗尽,而识神舍壳而出。
平素为善者临危,神气清明由上窍口鼻而出,所谓气之清轻而上浮者,升天为五通之阴神阴仙。然元神既被识神所使,生平因贪嗔嗜欲而造诸罪业,致使临危神气昏迷,则识神由下窍肛门随气而出,所谓神气昏浊而下凝者,堕于地府为鬼。此时不但元神丧失,而真性之灵慧亦因之减少,故祖师谓之到动时便不妙者,此也。
【回光守中第三】
吕祖曰:回光之名何昉乎?昉之自文始真人也[即关尹子]。回光则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所谓精思者此也,纯炁者此也,纯想者此也。初行此诀,乃有中似无。久之功成,身外有身,乃无中似有。百日专功,光才真,方为神火。百日后,光自然聚,一点真阳,忽生黍珠,如夫妇交合有胎,便当静以待之。光之回,即火候也。
[今译]“回光”这个名字始于何处呢?它始于文始真人关尹子。光一旦回转,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聚。所谓“精思”“纯炁”“纯想”,讲的都是这个意思。开始实行回光之法时,是有中似无。久而久之,功法修成,身外有身,则是无中似有。专心修炼百日之后,真光才会出现,成为神火。百日之后,光会自然凝聚。人身中的一点真阳忽然生出黍珠,就像夫妇交合生成孕胎一样,此时应当静静地等待。光的回转,就是“火候”。
夫元化之中,有阳光为主宰。有形者为日,在人为目。走漏神识,莫此甚顺也。故金华之道,全用逆法。
[今译]在宇宙的造化之中,有阳性的光作为主宰。阳性的光有形状的是太阳,在人身上则是眼睛。神识的走漏,没有比这个更顺畅的了。所以金华之道,完全要采用回光逆法。
[人心属火,而火之光华上通二目,眼观万物,谓之顺视,今使之闭目反观,内视祖窍,则谓之逆法。肾气属水,情动下流,顺生男女。若机发时,不令其顺出,用意摄回,而使之上升乾鼎,滋养身心,亦谓之逆法。故曰金丹之道全用逆法。]
回光者,非回一身之精华,直回造化之真炁;非止一时之妄念,直空千劫之轮回。故一息当一年,人间时刻也;一息当百年,九途长夜也。
[今译]回光并不是返回一身的精华,而是直接返回造化中的真炁;不是止住一时的妄念,而是直接解脱千劫的轮回。因此,把一呼一吸当作一年,这是人间的时刻;把一呼一吸当作百年,这是九泉之下的轮回时刻。
凡人自㘞的一声之后,逐境顺生,至老未尝逆视。阳气衰灭,便是九幽之界。故《楞严经》云:“纯想即飞,纯情即堕。”学人想少情多,沉沦下道。惟谛观息静,便成正觉,用逆法也。
[今译]人呱呱坠地之后,都是顺应环境而生活,到老都不曾回光逆视。阳气逐渐衰微,便进入了阴间的九幽之界。所以《楞严经》说:“纯想即飞,纯情即堕。”学道之人如果想少情多,就会沉沦到下道。只有静静地专注内观,才能成就正觉,这里用的正是逆法。
《阴符经》云:“机在目。”《黄帝素问》云“人身精华,皆上注于空窍”是也。得此一节,长生者在兹,超升者亦在兹矣。此是贯彻三教工夫。
[今译]《阴符经》说:“枢机在于眼睛。”《黄帝内经·素问》也说“人身的精华,都上注到空窍中”,就是这个道理。掌握了这一点,不仅可以长生久视,而且可以摆脱生死的束缚。这是贯通了儒、释、道三教的功夫。
光不在身中,亦不在身外。山河大地,日月照临,无非此光,故不独在身中。聪明智慧,一切运转,亦无非此光,所以亦不在身外。天地之光华,布满大千,一身之光华,亦自漫天盖地。所以一回光,天地山河一切皆回矣。人之精华,上注于目,此人身之大关键也。子辈思之,一日不静坐,此光流转,何所底止?若一刻能静坐,万劫千生,从此了彻。万法归于静,真不可思议,此妙谛也。[由此以下系初学入手之必要,学者不可不知。]
[今译]光既不在身体内部,也不在身体外部。山河大地,承受日月光华的照耀,所以光不只在身体内部。人的聪明才智、所作所为,也都是光在起作用,所以光也不在身体外部。天地的光华遍布大千世界,人一身的光华也可以说是漫天盖地。所以,一旦回光,天地山河、万事万物都会回归。人的精华向上流注于眼睛,眼睛是人身的关键。你们想一想,如果一天不静坐,这种光就会流转不定,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如果能静坐一刻,那么万劫千生,都能从此了然彻悟。万法都归于静,真是不可思议!这才是玄妙的道理。
然工夫下手,由浅入深,由粗入细,总以不间断为妙。工夫始终则一,但其间冷暖自知,要归于天空海阔,万法如如,方为得手。
[今译]然而,着手修炼这种功法,应该由浅入深,由粗入细,最重要的是不能间断。功法始终都是一样的,练功过程中的冷暖感受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达到海阔天空、万法如一的境界,才算入了门道。
圣圣相传,不离反照。孔云“知止”,释曰“观心”,老云“内观”,皆此法也。
[今译]圣贤们代代相传的功法都离不开“返照”二字。孔子说的“知止”,佛家说的“观心”,老子说的“内观”,都是这个方法。
但“反照”二字,人人能言,不能得手,未识二字之义耳。反者,自知觉之心,反乎形神未兆之初,则吾六尺之中,反求个天地未生之体。今人但一二时中间静坐,反顾己私,便云反照,安得到头?
[今译]但“返照”这两个字人人都会说,却很难做到,这是因为并不理解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所谓“返”,就是从知觉之心返回到形神未分的初始状态,也就是在我们这个身体之中返求天地尚未形成时的那个本体。现在的人只知道闲坐一两个时辰,反观一下自己,就说是在返照,这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佛道二祖,教人看鼻尖者,非谓着念于鼻端也,亦非谓眼观鼻端,念又注中黄也。眼之所至,心亦至焉。何能一上而一下也?又何能忽上而忽下也?此皆误指而为月。
[今译]佛家和道家的祖师教人静坐时看自己的鼻尖,并不是说要把心念集中在鼻端,也不是说让眼睛看着鼻端,而心念又集中在中黄部位。眼睛看到哪里,心念就会跟到哪里。怎么可能同时既守上又守下,或者一会儿守上、一会儿守下呢?这都是把指月亮的手指当成了月亮。
毕竟如何?曰“鼻端”二字最妙,只是借鼻以为眼之准耳,初不在鼻上。盖以大开眼,则视远,而不见鼻矣;太闭眼,则眼合,亦不见鼻矣。大开失之外走,易于散乱;太闭失之内驰,易于昏沉。惟垂帘得中,恰好望见鼻端,故取以为准。只是垂帘恰好,任彼光自然透入,不劳你注射与不注射。看鼻端,只于最初入静处举眼一视,定个准则便放下。如泥水匠人用线一般,彼自起手一挂,便依了做上去,不只管把线看也。
[今译]那么,究竟应该怎样做呢?我说,“鼻端”这两个字最妙,只是借鼻子作为眼观的标准而已,注意力并不真的在鼻子上。因为眼睛睁得太大,就会看得很远,反而看不见鼻子;眼睛闭得太紧,眼睛就会合上,也看不见鼻子。睁得太大,目光外泄,容易散乱;闭得太紧,目光又会内驰,容易昏沉。只有眼帘垂得适中,才能恰好看见鼻端,所以将看见鼻端作为标准。只要眼帘垂得恰到好处,光就会自然透入,不需要你刻意去注视或不注视。看鼻端,只是在最初入静时抬眼看一下,定一个准则,然后就放下,不去管它。就像泥瓦匠砌墙时定基准线一样,他们只要把线挂起来,便依照这条基准线砌下去,而不需要一直盯着线看。
止观是佛法,原不秘的。[祖师恐世人误以为止观是仙佛不传之秘点,故首先道破止观是佛法,原不秘的,不过为初学之阶耳。]以两目谛观鼻端,正身安坐,系心缘中。道言中黄,佛言缘中,一也。不必言头中,初学但于两目中间齐平处系念便了。[学者注意宜从此处下手。]光是活泼泼的东西,系念两目中间齐平处,光自然透入,不必着意于中宫也。此数语已括尽要旨。其余入静出静前后,以《小止观》书印证可也。
[今译]止观是佛法的内容,原本并不是什么秘密。其方法是,双目仔细观看鼻端,端正身体安坐,把心念放在“缘中”。道家说“中黄”,佛家说“缘中”,都是一回事。初学者不一定要专注于头部中间,只需把心念集中在两眼中间与眼睛齐平的地方就可以了。光是活泼的东西,只要把心念集中在两眼中间与眼睛齐平的地方,光就会自然而然地透进来,而不需要把心念集中在中黄部位。这几句话已经把止观功法的要旨和盘托出。其他关于入静和收功前后的情况,可以参照《童蒙止观》这本书来印证。
“缘中”二字极妙。中无不在,遍大千皆在里许。聊指造化之机,缘此入门耳。缘者,缘此为端倪,非有定著也。此二字之义,活甚妙甚。
[今译]“缘中”这两个字极其精妙。“中”无所不在,整个大千世界都是“中”的表现。大概天地造化的关键,只要沿着“缘中”入门就可以了。所谓“缘”,就是沿着这一起点作为开端,而不是死守的意思。这两个字的含义真是太灵活、太奇妙了!
“止观”二字,原离不得,即定慧也。以后凡念起时,不要仍旧兀坐,当究此念在何处,从何起,从何灭。反复推穷,了不可得,即见此念起处也,不要又讨过起处。“觅心了不可得,吾与汝安心竟”,此是正观。反此者,名为邪观。如是不可得已,即仍旧绵绵去止,而继之以观,观而继之以止,是定慧双修,此为回光。回者止也,光者观也。止而不观,名为有回而无光;观而不止,名为有光而无回。志之。
[今译]“止观”这两个字原本是分不开的,也就是“定”和“慧”。以后每当念头出现时,不要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应当追究这个念头在哪里、从何而起、从何而灭。反复推究,直到追不出任何结果,那恰恰是念头生起之处。但不要再去追究这个起处了,所谓“觅心了不可得,吾与汝安心竟”,这就是“正观”。与此相反的,就叫“邪观”。像这样寻找念头而不可得,继续绵绵不断地去做止的功夫,止然后接着观,观然后接着止,这是定慧双修的功法,也就是“回光”。回就是止,光就是观。止而不观,叫作有回而无光;观而不止,叫作有光而无回。请务必记住这一点。
[此章大义言回光宜守中为要。盖前章既云:人身至宝以元神为主,因被识神所使,致元神日夜耗散,耗尽则身亡。今拟制伏识神,保存元神之法,非先由回光入手不可。譬如欲造华屋,先寻美基,基址既定,然后刨槽走夯,深固墙脚,布定柱磉。若不由此立基,屋宇岂能成立?养生之法,亦复如是。盖回光即如造屋之立基也。基址既立,岂可不迅速营造?以神火守中黄,即营造之谓也。故祖师特将养生入门之法指明,教人以两目谛观鼻端,垂帘内顾,正身安坐,系心缘中。
夫系念于两目中间,原谓使光透入,然后凝神入于缘中。缘中即下丹田炁窍也。
祖师秘语曰:初下功之时,处于静室,坐则身如槁木,心似寒灰,以两目垂帘内顾,澄心涤虑,绝欲保精。每日跏趺大坐,含眼光,凝耳韵,缄舌气,即舌舐上腭,调鼻息,意止玄关。苟不先调息,则恐有闭塞喘急之患。方合眼时,当齐瞩鼻梁间一所。其所去眼光相交处略下无半寸许,即鼻梁直上按之有小骨处,此乃起初收拾念头耳。调息,身心安和,眼光须寂然长照,毋使昏散。眼不外视,垂帘内照,照在此处。口不谈笑,闭兑内息,息在此处。鼻不闻香,闻在此处。耳不外听,听在此处。一心内守,守在此处。意不外驰,真念自住。念住则精住,精住则气住,气住则神住。神即念,念即心,心即火,火即药,于此观照内景,氤氲辟阖,其妙无穷。然非调息工夫,未有能深造化其妙者也。
倘学者起初,若不系念于两目中间,闭目时不俟心气适和,直观炁窍,则恐因气息喘急而生他患。盖缘身心未忘,气浮息燥,强制之故耳。
故若只系念于两目,不凝神于缘中,则为升堂未入于室,必至神火不生而气冷,真种难以发现。
故祖师复恐人用功时,只知意住鼻窍,而不知系念于炁窍,乃以泥水匠人用线之法喻之。盖泥水匠人用线,不过看其物之歪正,以线而定准则,定准之后,方可下手。在物上动作,并非在线上作用也。明矣。以此则知,系念于两目中间,正如匠人用线之义也。祖师反复指示者,恐人不明其义也。夫既晓以下手之法,又患学者工夫间断,故又曰:“百日专功光才真,方为神火。”工夫行之既纯,则百日后,光中一点真阳,自然发现也。学者宜悉心审查焉。]
【回光调息第四】
吕祖曰:宗旨只要纯心行去,不求验而验自至。大约初机病痛,昏沉散乱,二种尽之。却此有机窍,无过寄心于息。息者,自心也,自心为息。心一动而即有气,气本心之化也。吾人念至速,霎顷一妄念,即一呼吸应之。故内呼吸与外呼吸,如声响之相随。一日有几万息,即有几万妄念。神明漏尽,如木槁灰死矣。然则欲无念乎?不能无念也。欲无息乎?不能无息也。莫若即其病而为药,则心息相依是已。
[今译]吕祖说:只要按照《太乙金华宗旨》专心去修行,不要追求效验,效验自然会来。大致而言,初学者不外乎昏沉和散乱两种毛病。要消除这两种毛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心念集中在息上。“息”由“自”和“心”这两个字组成,所以息就是自己的心。心一动就有了气,气本来是心的化现。我们的念头来得非常快,顷刻间就会生出一个妄念,就有一次呼吸与它相应。所以内呼吸与外呼吸就像声音与回响一样相随对应。一天之中有几万次呼吸,就有几万个妄念。人的神明一旦耗尽,就会变得像枯木死灰一样。然而,人能做到无念吗?那是做不到的。那么,人能做到无息吗?那也是做不到的。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对症下药,让心与息相互依存。
故回光兼之以调息,此法全用耳光。一是目光,一是耳光。目光者,外日月交光也;耳光者,内日月交精也。然精即光之凝定处,同出而异名也。故聪明总一灵光而已。
[今译]所以,在回光的同时,必须同时调整呼吸。这种功法主要依靠耳光。回光之法,一是目光,一是耳光。目光是外日月即两眼之光的交会;耳光则是内日月即心肾之精的交会。然而,精就是光的凝定,耳光和目光虽然名称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灵光。
坐时用目垂帘后,定个准则便放下。然竟放下,又恐不能,即存心于听息。息之出入,不可使耳闻,听惟听其无声也。一有声,便粗浮而不入细,即耐心轻轻微微些,愈放愈微,愈微愈静。久之,忽然微者遽断,此则真息现前,而心体可识矣。盖心细则息细,心一则动炁也;息细则心细,炁一则动心也。定心必先之以养炁者,亦以心无处入手,故缘炁为之端倪,所谓纯炁之守也。
[今译]静坐时,先双目垂帘,看一下鼻端,定个准则后就将它放下。但要把它完全放下,恐怕又做不到,那就把心念集中在听呼吸上。呼吸的出入不能让耳朵听到。所谓听,只是听其无声。一旦有声,那就说明呼吸粗浮,还未达到轻细的状态。这时需要耐心把呼吸放轻放微,越放就越微,越微就越静。久而久之,突然间连那轻细的呼吸也断了,这时真息就出现了,心的本来面目也就能觉察了。因为心细时,呼吸也会跟着细,心专一就会引动炁;呼吸细时,心也会跟着细,炁专一就会引动心。在定心之前,先要养炁,这也是因为对心无处入手,所以通过炁作为定心的开端,这就叫作“纯炁之守”。
子辈不明“动”字,动者以线索牵动言,即“制”字之别名也。既可以奔趋使之动,独不可以纯静使之宁乎?此大圣人视心炁之交,而善立方便,以惠后人也。
[今译]你们还不明白“动”字的含义。若以拿绳索来牵动做比喻,“动”就是“掣”的别名。既然可以拉着绳索飞奔而使之动,为什么不能通过纯静来使之安宁呢?这是伟大的圣人们观察到心与炁的交汇,总结出这一方便法门以惠及后人。
丹书云:“鸡能抱卵心常听。”此要妙诀也。盖鸡之所以能生卵者,以暖气也。暖气止能温其壳,不能入其中,则以心引炁入。其听也,一心注焉。心入则气入,得暖气而生矣。故母鸡虽有时出外,而常作侧耳势,其神之所注未常少间也。神之所注,未尝少间,即暖气亦昼夜无间,而神活矣。神活者,由其心之先死也。人能死心,元神活矣。死心非枯槁之谓,乃专一不分之谓也。佛云:“置心一处,无事不办。”心易走,即以炁纯之;炁易粗,即以心细之。如此而焉有不定者乎?
[今译]丹经上说:“鸡能抱卵心常听。”这是一句重要的妙诀。母鸡之所以能孵蛋,是因为提供了暖气。暖气只能温暖蛋壳,而不能进入蛋中,于是需要通过心念把炁引进去。母鸡孵蛋时一心专注地倾听,心念进入,气也随之进入,蛋得到了暖气,就能孵出小鸡。母鸡即使有时离开鸡蛋,也常常保持侧耳倾听的姿势,其心神一刻不停地专注在蛋上,因此暖气也昼夜无间地传递给蛋,这样神就活了。神活是因为心先死了。人若能先死其心,元神就活了。这里所讲的死心并不是使心变得枯槁,而是使心专一不分散。佛说:“置心一处,无事不办。”心容易动,就用炁来使它安定;炁容易粗,就用心来使它轻细。这样一来,心还会不定吗?
大约昏沉散乱二病,只要静功,日日无间,自有大休息处。若不静坐时,虽有散乱,亦不自知。既知散乱,即是却散乱之机也。昏沉而不知,与昏沉而知,相去奚啻千里?不知之昏沉,真昏沉也;知之昏沉,非全昏沉也,清明在是矣。
[今译]大致说来,昏沉和散乱这两种毛病,只要每天不间断地静坐修炼,自然会大有改善。如果不去静坐,即使出现散乱,自己也不知道。察觉到散乱,就是克服散乱的良机。昏沉而不自知与昏沉而自知,两者有天壤之别。不自知的昏沉是真正的昏沉,自知的昏沉还不是完全昏沉,里面还有几分清醒存在。
散乱者,神驰也。昏沉者,神未清也。散乱易治,而昏沉难医。譬之病焉,有痛有痒者,药之可也,昏沉则麻木不仁之症也。散者可以收之,乱者可以整之,若昏沉,则蠢蠢焉,冥冥焉。散乱尚有方所,至昏沉全是魄用事也。散乱尚有魂在,至昏沉则纯阴为主矣。
[今译]散乱是指心神外驰,昏沉是指心神不清。散乱易治,昏沉难医。好比生病,痛痒之类的病症用药物就可以治好,而昏沉则像麻木不仁之类的病症一样难以治疗。对散可以收拢,对乱可以整理,而昏沉则蠢然不灵,浑浑噩噩。散乱还有个下手的地方,而昏沉则全是魄在操纵。散乱时还有魂在起作用,而昏沉时则完全是阴性力量在主导。
静坐时欲睡去,便是昏沉。却昏沉,只在调息。息即口鼻出入之息,虽非真息,而真息之出入,亦于此寄焉。凡坐须要静心纯炁。心何以静?用在息上。息之出入,惟心自知,不可使耳闻。不闻则细,细则清。闻则气粗,粗则浊。浊则昏沉而欲睡,自然之理也。虽然心用在息上,又善要会用,亦是不用之用,只要微微照听可耳。此句有微义。
[今译]静坐时如果昏昏欲睡,那就是昏沉。要想克服昏沉,只能通过调息。息就是从口鼻出入的呼吸,虽然它不是真息,但真息的出入也寄托在这一呼一吸中。静坐时必须静心纯炁。如何让心静下来呢?就是要在呼吸上下功夫。呼吸的出入,只能让心知道,不能让耳朵听到。耳朵听不到,呼吸就细,呼吸细,心就清;耳朵听得到,气就粗,气粗了,心就浊。心浊则昏沉欲睡,这是很自然的道理。不过把心用在呼吸上,又要善于运用。那是一种不用之用,只要微微照听就可以了。这句话有微妙的含义。
何谓照?即眼光自照,目惟内视而不外视。不外视而惺然者,即内视也,非实有内视。何谓听?即耳光自听,耳惟内听而不外听。不外听而惺然者,即内听也,非实有内听。听者听其无声,视者视其无形。目不外视,耳不外听,则闭而欲内驰。惟内视内听,则既不外走,又不内驰,而中不昏沉矣。此即日月交精交光也。
[今译]什么是“照”呢?就是眼光自照,眼睛只内视而不外视。眼睛不外视,心也惺然清明,那就是内视,并非真的有内视。什么是“听”呢?就是耳光自听,耳朵只内听而不外听。耳朵不外听,心也惺然清明,那就是内听,并非真的有内听。听是听其无声,视是视其无形。如果只是目不外视,耳不外听,那么心神还是会闭塞而内驰。只有内视内听,心神才能既不外走,也不内驰,而中又不昏沉。这就是双目之光交会,心肾之精交会。
昏沉欲睡,即起散步,神清再坐。清晨有暇,坐一炷香为妙。过午人事多扰,易落昏沉。然亦不必限定一炷香,只要诸缘放下,静坐片时,久久便有入头,不落昏沉睡矣。
[今译]如果感到昏沉欲睡,就起来散散步,等神清之后再静坐。清晨如有空闲,最好能静坐一炷香的时间。中午过后,人事纷扰,静坐容易让人感到昏沉。但也不必限定坐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把各种杂念放下,静坐片刻,久而久之就会有所收获而不会昏沉欲睡了。
[此章大义,言回光之要在于调息。盖工夫进一步,道理深一层。学者当回光时,便心息相依,以防昏沉散乱之患。原祖师恐初学之人坐时,才一垂帘,妄念纷纭,心驰难治,故教人须用调息工夫,系住心意,以杜神气外驰。
因息从心生,息之不调,皆由心浮。法宜先使一呼一吸微微出入,不使耳闻,心中默识数息,若心忘其息之出入数目,即是心外驰矣,即提住此心。使耳不专听,或是眼不顾鼻梁间,亦是心外驰矣。或是睡觉至也,此即为境入昏沉,即当整理精神。垂帘颐鼻,使口不含住,牙不咬紧,亦是心外驰也,急急含住咬著。此为五官听于心,而神又须依乎气,方是心息相依。如此不过旬余日工夫,则心息自然相忘相翕,不必数而息自调矣。息调,则昏沉散乱之病自稀矣。]
【回光差谬第五】
吕祖曰:诸子工夫,渐渐纯熟,然枯木岩前错落多,正要细细开示。此中消息,身到方知,吾今则可以言矣。吾宗与禅宗不同,有一步一步证验,请先言其差别处,然后再言证验。
[今译]吕祖说:各位的功夫逐渐纯熟,但俗话说,“生长枯木的岩石前面岔路一定很多”,我还需要详细解说其中的奥妙。这里面的变化,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明白,现在我可以向你们阐述这些道理。我们的修行方法与禅宗不同,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证验。我先讲讲修行的岔道错路,然后再谈证验。
宗旨将行之际,预作方便,勿多用心,放教活泼泼地,令气和心适,然后入静。静时正要得机得窍,不可坐在无事甲里,所谓无记空也。万缘放下之中,惺惺自若也,又不可以意兴承当。凡太认真,即易有此。非言不宜认真,但真消息,在若存若亡之间,以有意无意得之可也。惺惺不昧之中,放下自若也。
[今译]在按照《太乙金华宗旨》功法修行之前,要预先做好准备,不要多用心,使心回到活泼自然的状态,心气平和、心神安舒,然后再入静。静坐时要抓住关键,掌握诀窍,不可落入顽空或无记空的状态。在放下万缘的过程中,心和往常一样清醒,但又不能过于用意。凡是太过认真的人,都容易陷入这种状态。这并不是说认真不好,而是真机出现在若有若无之间,可以通过若有意若无意的方式达到。在保持清醒不昧的同时,要自然地放下。
又不可堕于蕴界。所谓蕴界者,乃五阴魔用事。如一般入定,而槁木死灰之意多,大地阳春之意少,此则落于阴界。其炁冷,其息沉,且有许多寒衰景象,久之便堕木石。
[今译]但又不能放任自流,以致堕入蕴界。所谓蕴界,是指色、受、想、行、识这五阴魔的作用。一般人入定时,往往枯木死灰的感觉较多,大地阳春的感觉较少,这就是落入阴界了。其炁冷,其息沉,且有许多寒衰景象,时间久了,就会变得像枯木顽石一样。
又不可随于万缘。如一入静,而无端众绪忽至,欲却之不能,随之反觉顺适。此名主为奴役,久之落于色欲界。[此即祖师所谓枯寂静坐,只知性不知命,未得机窍者之弊矣。]上者生天,下者生狸奴中,若狐仙是也。彼在名山中,亦自受用风月花果,琪树瑶草。三五百年受用去,多至数千岁,然报尽还生诸趣中。
[今译]同时,又不能随着万缘流转。如果在入静时,忽然无端生出许多杂念,想要消除它们却又做不到,反而觉得随之流转更加顺当舒适。这就叫“主为奴役”,时间久了就会落入色欲界。运气好的可能投生为人,运气不好的则可能投生为狸奴等动物,如狐仙之类。它们在名山中也能享受风月花果、琪树瑶草。享受三五百年甚至数千年后,还是会受报进入生死轮回。
此数者,皆差路也。差路既知,然后可求证验。
[今译]这些都是修行的岔道错路。了解这些错路之后,就可以谈到证验了。
[此章大义,系祖师指示学者回光工夫,差谬之宜晓然。前章既示以调息之为要,此章复恐学者回光时误入于歧途,故祖师示人曰:“此中消息,身至方知。”盖调息静极,若不知和合凝集,将神入于炁穴,非堕于顽空,即入于魔境。此即祖师所谓“枯木岩前错落多”也。缘垂帘坐久,或见光华彩色发现,或见菩萨神圣降临,种种幻境,皆非佳乡,实乃魔境。又或回光静极,周身气息未得融和,肾水不能上潮,下元气冷,其息沉浊,此所谓大地阳和气少,乃入空顽之境也。抑或坐久杂念丛生,止之不住,随之反觉顺适,且不可再坐,再坐反足长火,与身无益。即须放下,径行片时,俟气和心适,然后再坐。坐静总要有觉有知。若得丹田气息融和温暖,真阳之机蠢蠢欲动,方为得窍。真窍既得,则不致堕于色欲阴魔之界矣。]
【回光证验第六】
吕祖曰:证验亦多,不可以小根小器承当,必思度尽众生。不可以轻心慢心承当,必须请事斯语。
[今译]吕祖说:回光的验证也很多,但这些都不是小根小器的人能够承当的,必须有度尽众生的宏大志愿。同时,也不能以轻慢的心态来对待,而要按照我说的这些话逐一验证。
静中绵绵无间,神情悦豫,如醉如浴,此为遍体阳和,金华乍吐也。既而万籁俱寂,皓月中天,觉大地俱是光明境界,此为心体开明,金华正放也。既而遍体充实,不畏风霜,人当之兴味索然者,我遇之精神更旺。黄金起屋,白玉为台;世间腐朽之物,我以真炁呵之立生;红血为乳,七尺肉团,无非金宝,此则金华大凝也。
[今译]入静时,人会感到神情愉悦,如同醉酒或沐浴一般舒适。这是全身阳气充盈、金华初露的征兆。随后又觉得万籁俱寂、皓月当空,整个大地都布满了光明。这是心体开明、金华正放的境界。然后又感到全身充实,不怕风霜。别人感到兴味索然的事,我遇到了却会感觉精神更旺。仿佛用黄金建造了房屋,用白玉筑起了高台;世间腐朽的东西,我用真炁一吹立刻焕发生机。红血变成了乳汁,七尺血肉之躯全都变成了金宝。这是金华凝聚、内丹结成的景象。
第一段,是应《观经》云:“日落大水,行树法象。”日落者,从混沌立基,无极也。上善若水,清而无瑕,此即太极主宰,出震之帝也。震为木,故以行树象焉。七重行树,七窍光明也。西北乾方,移一位为坎。日落大水,乾坎之象。坎为子方,冬至雷在地中,隐隐隆隆,至震而阳方出地上矣,行树之象也。余可类推矣。
[今译]第一段证验正如《观无量寿经》所说:“日落大水,行树法象。”这里的“日落”象征着从混沌中建立基础,即无极。“大水”,如《道德经》所说“上善若水”,清澈无瑕,这就是从无极而生的太极,主宰着万物,也就是《易经·说卦》中的“帝出乎震”之“帝”。震卦属木,所以用“行树”来象征。“七重行树”象征“七窍光明”。按《易经》后天八卦之理,乾在西北方向,象征太阳顺移一位到坎的北方。坎为水,是日落大水的象征。坎又在子时的方位,是冬至节气。坎位顺移一位即到震位,震为雷,雷在地下,隐蔽而未发,到时阳气出而雷声现于地上,其象就是一行行的树出现在地上,其余的情况可以此类推。
第二段,即肇基于此。大地为冰,琉璃宝地,光明渐渐凝矣。所以有蓬台,而继之有佛也。金性即现,非佛而何?佛者大觉金仙也,此大段证验耳。
[今译]第二段的证验以第一段为基础。大地变成冰雪世界,化为琉璃宝地,光明渐渐凝结。于是出现了莲台,随后又出现了佛。金身显现,那不是佛又是什么呢?佛就是大觉金仙,这是重要的证验。
现在证验,可考有三:一则坐去,神入谷中,闻人说话,如隔里许,一一明了。而声入皆如谷中答响,未尝不闻,我未尝一闻。此为神在谷中,随时可以自验。
[今译]可以亲身验证的景象大致有以下三种:一是静坐时神入谷中,听到别人说话就像在里面说话一样清晰。那声音就像山谷中的回响,能够听得到,但并非刻意去听。这就是神在谷中,随时可以自己验证。
一则静中,目光腾腾,满前皆白,如在云中,开眼觅身,无从觅视。此为虚室生白,内外通明,吉祥止止也。
[今译]二是静坐时目光蒙眬,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睁开眼睛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庄子所说的“虚室生白”,内外通明,“吉祥止止”。
一则静中,肉身缊,如绵如玉。坐中若留不住,而腾腾上浮,此为神归顶天,久之上升可以立待。[此言系回光静极,使神火凝入炁窍,窍中真炁被火薰蒸,自然上朝乾鼎,此时非丹成阳神上升之谓。]
[今译]三是静坐时肉身内真气弥漫,柔软如绵,温润如玉。坐在那里好像留不住了,而有腾腾上浮的感觉。这是神气归于头顶的缘故。久而久之,身体的升空也是可以实现的。
此三者,皆现在可验者也。然亦是说不尽的,随人根器,各现殊胜。如《止观》中所云“善根发相”是也。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须自己信得过方真。
[今译]这三种景象都是可以亲身验证的。然而,景象是说不尽的,随各人的根器不同,会出现各种不同的景象。《止观》中所说的“善根发相”就是这个意思。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必须自己信得过才是真的。
先天一炁,即在现前证验中自讨。一炁若得,丹亦立成,此一粒真黍珠也。“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著。”有时时之先天,一粒是也。有统体之先天,一粒乃至无量是也。一粒有一粒力量,此要自己胆大,为第一义。
[今译]先天一炁,要在当时的证验中去寻找。一旦得到先天一炁,金丹就可以立刻炼成。这是一粒真正的黍珠。“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著。”既有阶段性的先天一炁,就是所谓的“一粒”,也有整体性的先天一炁,就是从一粒乃至无穷粒。一粒有一粒的力量。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要有宏大的志愿。
[此章乃祖师指示回光工夫之效果。盖工夫行之既勤,效验自至。夫回光如人饮水相似,冷暖自知。然工夫行之勤惰,其中意味应晓。原祖师恐学者工夫造入玄境之时,自己疑惑,不知真伪,因特将其中证验指明,以备学者考察。尤恐学者误于旁门之旨,不知正道有确实之证据。抑或只知静守枯性,而不知有命窍动机之妙用。故再将大道工夫,由浅入深,逐节证验,一一指示。露泄至此,慈悲至矣。然证验虽多,首以静坐中“气息绵绵,无间无断,身体如醉如浴”为验。工夫至此,则遍体之气阳和,因神火入于肾水,二气凝集既久,则窍内水中火发,命机自动,即祖师所谓金华乍吐也。斯时儒家谓之尽性至命。然阴神静极,阳气必动,故曰冬至雷在地中,乃一阳来复之谓也。又或坐久,妄念潜踪,神凝炁穴,则气住神停,即神入谷中之谓也。谷中,即炁窍也。工夫行之至此,则丹田暖气融和,其气由下元渐渐上腾,遍满周身,故曰肉身缊也。斯时身心快乐,真种当产,即一粒黍珠发现之时也。然若不由调息工夫入手,何能到此佳境?唯其要,总在于垂帘内顾时,务须放下身心,使身心两忘。意不外驰,真炁自住,炁住则神在。盖神在于炁穴,则气畅身舒,真神自产,长生自易也。炁窍在心下三寸六分之下。]
【回光活法第七】
吕祖曰:回光循循然行去,不要废弃正业。古人云:“事来要应过,物来要识破。”子以正念治事,即光不为物转,光即自回。此时时无相之回光也,尚可行之,而况有真正著相回光乎。
[今译]吕祖说:回光功法要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地去修炼,不要荒废了自己的正业。古人说:“事来要应过,物来要识破。”你们在日常生活中用正念行事,光就不会随外物而转移,遇到任何事情,立即让光返回,这就是时时处处无相的回光。这样尚可实行,何况有真正着相的回光呢?
日用间,能刻刻随事返照,不着一毫人我相,便是随地回光。此第一妙用。清晨能遣尽诸缘,静坐一二时最妙。凡应事接物,只用返照法,便无一刻间断。如此行之,三月两月,天上诸真,必来印证矣。
[今译]日常生活中,能够时时处处做返照功夫,不执着于一丝一毫的人相、我相,那便是随时随地的回光,这才是《太乙金华宗旨》的第一妙用。清晨起来,排除各种干扰,静坐一两个时辰,那是最妙。平常在待人接物中修炼返照法,回光一刻也不间断,照此实行两三个月,必会感动天上仙真来与你印证。
[前章言工夫既已造入佳乡,此章正应使学者工夫日渐精进,以期丹药早得。而祖师此时反云“不要废弃正业”,何哉?读者至此,必疑祖师不欲学者金丹早得乎?识者曰:非也。盖祖师恐学者俗愿未了,故作是语也。然工夫即已造入佳境,则心如水镜相似。物来则现,物去则神气自相翕敛,不为外物所牵。即祖师所谓“不着一毫人我相”矣。学者若能使真意常得住于炁穴,则不回光而光自回矣。光回则药物自产,无妨兼顾人事。非若初坐之时,神气散乱,若不扫除人事,寻觅静处,专攻锻炼,以避俗务之扰,必至朝勤夕惰,何时方能得其玄奥乎?故曰:初用工之时,宜抛弃家务,倘若不能,亦须托人照理,以使专意勤修。若工夫造到玄微,则不妨再行兼理正务,以了俗愿。是谓回光活法。昔紫阳真人有言曰:“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微逆从人莫测,教他怎能见行藏。”盖回光活法,即和光混俗之义也。]
【逍遥诀第八】
吕祖曰:
玉清留下逍遥诀,四字凝神入炁穴。
六月俄看白雪飞,三更又见日轮赫。
水中吹起藉巽风,天上游归食坤德。
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
[今译]吕祖说:
玉清留下逍遥诀,四字凝神入炁穴。
六月俄看白雪飞,三更又见日轮赫。
水中吹起藉巽风,天上游归食坤德。
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
律诗一首,玄奥已尽。大道之要,不外“无为而为”四字。惟无为,故不滞方所形象。惟无为而为,故不堕顽空死虚。作用不外一中,而枢机全在二目。二目者,斗柄也,斡旋造化,转运阴阳,其大药则始终一水中金(水乡铅)而已。
[今译]这首律诗已经把金丹功法的玄奥说尽了。大道的要领,不外乎“无为而为”这四个字。唯有无为,才不会受到空间和形象的束缚;唯有无为而为,才不会堕入顽空死虚之中。其作用不外乎一个“中”字,回光的关键全在两眼。两眼就像北斗星的斗柄,可以回旋天地,转运阴阳。而炼丹的大药,则始终就是“水中金”(“水乡铅”)这一味。
前言回光,乃指点初机,从外以制内,即辅以得主。此为中下之士,修下二关,以透上一关者也。今头绪渐明,机括渐熟。天不爱道,直泄无上宗旨,诸子秘之秘之,勉之勉之。
[今译]前面讲的回光功法,是用来指点初学的人,从外部来控制内部,由大臣来辅佐君主。这是给中下之士先修通下两关,再修通上一关所提出的功法。现在修行之路逐渐明朗,功法的关键也已逐渐掌握纯熟。上天不吝啬道法,让我直接泄露那至高无上的宗旨。你们各位要千万珍惜、加倍努力啊!
夫回光,其总名耳。工夫进一层,则光华盛一番,回法更妙一番。前者由外制内,今则居中御外。前者即辅相主,今则奉主宣猷,面目一大颠倒矣。法子欲入静,先调摄身心,自在安和,放下万缘,一丝不挂。天心正位乎中,然后两目垂帘,如奉圣旨,以召大臣,孰敢不遵?次以二目,内照坎宫,光华所到,真阳即出以应之。
[今译]回光,是功法的总名称。功夫进一层,则金丹的光华也盛大一些,回光的方法也更妙一些。前面的功法是由外部控制内部,现在的功法则是由中央驾驭外围。前面的功法是大臣辅佐君主,现在的功法则是奉君主圣旨来发号施令,从整体上看完全是颠倒过来的。这一功法的内容是:若要入静,先要调身调心,使它自在安和,放下万缘,没有丝毫牵挂。让天心正位于中央,然后两眼垂帘,就像奉了圣旨去召唤大臣,谁敢不遵?接着双目回光内照坎宫,光华所到之处,真阳就会出来接应。
离外阳而内阴,乾体也。一阴入内而为主,随物生心,顺出流转。今回光内照,不随物生,阴气即住。而光华注照,则纯阳也。同类必亲,故坎阳上腾。非坎阳也,乃是乾阳应乾阳耳。二物一遇,便纽结不散,絪缊活动,倏来倏去,倏浮倏沉,自己元宫中,恍若太虚无量,遍身轻妙欲腾,所谓云满千山也。次则来往无踪,浮沉无辨,脉住炁停,此则真交媾矣,所谓月涵万水也。俟其冥冥中,忽然天心一动,此则一阳来复,活子时也。[此即慧命发现之时,斯时不令其顺出而逆之,是谓添油接命。成佛作祖在此下手。]然而此中消息要细说。[非师传口诀难以了悟。]
[今译]八卦中的离卦,外阳而内阴。其本体原是乾卦,一个阴爻进入内部,取代了原来的阳爻而成为主宰。于是随物而生心,顺出而流转。现在回光内照,不随物而生心,那么阴气就受到了控制。同时由于光华的照射,就逐步变成了纯阳。又因同类相亲,所以坎卦中间的阳爻会向上升腾。这一阳爻原非坎阳,而是来自乾阳,所以会有乾阳应接乾阳的情况发生。两者一旦相遇,就会纽结不散,氤氲活动,忽来忽往,忽浮忽沉。这时自己的元宫之中犹如无边无际的太空,全身轻妙无比,飘飘然好像要上升,这就是所谓“云满千山”的景象。接着会感到那氤氲之气来往无踪,浮沉无迹,忽然脉搏好像停止了跳动,炁也凝定了。这是真正的阴阳相交,即所谓“月涵万水”。等到在那杳杳冥冥之中,忽然天心一动,这就是“一阳来复”,“活子时”出现了。但这里面的动静变化还需要详细说明。
凡人一视一听,耳目逐物而动,物去则已。此之动静,全是民庶,而天君反随之役,是尝与鬼居矣。今则一动一静,皆与人居,天君乃真人也。彼动即与之俱动,动则天根;静则与之俱静,静则月窟;静动无端,亦与之为静动无端;休息上下,亦与之为休息上下。所谓“天根月窟闲来往”也。
[今译]一般人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眼和耳一直随外物而动,外物离开了,看和听的行为也就结束了。这样产生的动和静就像是臣民办事,君主反而受其驱使一样。这无异于跟鬼住在一起了。现在我们练功,一动一静,要跟人住在一起。这里的人就是真人,就是天君。天君一动,臣民也一齐跟着动,这种动被称为“天根”。天君一静,臣民也一齐跟着静,这种静被称为“月窟”。天君动静无常,臣民也跟着动静无常;天君休息上下,臣民也跟着休息上下。这就是所谓的“天根月窟闲来往”。
天心镇静,动违其时,则失之嫩;天心已动,而后动以应之,则失之老;天心一动,即以真意上升乾宫,而神光视顶,为导引焉,此动而应时者也。天君既升乾顶,游扬自得,忽而欲寂,急以真意引入黄庭,而目光视中黄神室焉。[学者宜参看后卷《续命方》转六候图,则可以了悟矣。图中所谓:子吸进阳火,逆升乾鼎,午呼退阴符,顺降丹田,丹田即黄庭也。盖此即佛祖所谓法轮常转,仙家非人不传炼精返气之秘法也,悟此则可以造成不死之躯矣。]既而欲寂者,一念不生矣。视内者,忽忘其视矣。尔时身心,便当一场大放,万缘泯迹,即我之神室炉鼎,亦不知在何所,欲觅己身,了不可得,此为天入地中,众妙归根之时也。即此便是凝神入炁穴。
[今译]天心处于镇静之时,若真意过早发动,丹药就失之太嫩;天心已经在动,若真意后来才动,丹药就失之太老。正确的方式是天心刚一发动,立刻用真意引导其上升至乾顶,两眼的神光也注视顶部作为引导,这种动才是恰到时机。天君上升到乾顶,正在游扬自得时,忽然运动似乎要停止下来,这时应当赶紧用真意引导它下降到黄庭,并以眼光内视中黄神室。接着,天心又要停止,那是一念不生的结果。内视的眼光,也忽然忘记了内视。此时整个身心全然放松,所有念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自己神室中的炉鼎也不知在什么地方了,想找寻自己的身体也找不到。这种境界就叫“天入地中”,那是众妙归根的时刻。到了这一时刻,才是所谓的“凝神入炁穴”。
夫一回光也,始而散者欲敛,六用不行,此为“涵养本源,添油接命”也。既而敛者,自然优游,不费纤毫之力,此为“安神祖窍,翕聚先天”也。既而影响俱灭,寂然大定,此为“蛰藏炁穴,众妙归根”也。一节中具有三节,一节中具有九节,具是后日发挥。今以一节中具三节言之。当其涵养而初静也,翕聚亦为涵养,蛰藏亦为涵养,至后而涵养皆蛰藏矣,中一层可类推。不易处而处分矣,此为无形之窍,千处万处一处也。不易时而时分焉,此为无候之时,元会运世一刻也。
[今译]修炼回光功法,开始时那光就像一盘散沙,后来逐渐收敛,让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功能停止作用,这就是“涵养本源,添油接命”。接着,收敛起来的光自然而然地悠游,不费丝毫气力,这就是“安神祖窍,翕聚先天”。再接着,一切影响全部消失,进入寂然大定的状态,这就是“蛰藏炁穴,众妙归根”。这是一层功法中有三层的情况,此外还有一层功法中有九层的情况,等以后再详细阐述。现在先谈谈一层功法中有三层的情况。当处于“涵养”阶段开始入静时,“翕聚”就是“涵养”,“蛰藏”也是“涵养”;到了“翕聚”阶段,“涵养”“蛰藏”都是“翕聚”;到了最后的“蛰藏”阶段,“涵养”“翕聚”都是“蛰藏”。只要凝神入静,不容易显露的地方自然会显露出来,因为这是“无形之窍”,千处万处本质上只是一处而已。不容易区分的时刻自然会区别开来,因为这是“无候之时”,哪怕元、会、运、世,本质上也只是一刻而已。
凡心非静极,则不能动,动则妄动,非本体之动也。故曰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若不感于物而动,即天之动也。是知以物而动,性之欲也。若不以物而自动,即天之动也。不以天之动对天之性,落下说个“欲”字。欲在有物也,此为出位之思,动而有动矣。一念不起,则正念乃生,此为真意。寂然大定中,而天机忽动,非无意之动乎?无为而为,即此意也。
[今译]心神不到极静就不能动,即使动也是一种妄动,而不是本体的动。所以说,心神因受外物刺激而动,那是人性的欲望所致;不受外物刺激而自己动,才是天之动。若不以天之“动”来对应天之“性”,就会落入“欲”中。“欲”就在于受外物的刺激,这就是《易经·艮卦》象辞所反对的“出位”之思,心离开了本来面目,一动就会引发另一动。如果能做到一念不起,正念就会产生,这就是“真意”。在这寂然大定之中,天机忽然发动,那不就是无念的动吗?所谓“无为而为”,指的正是这个意思。
诗首二句,全括金华作用。次二句是日月互体意。六月即离火也,白雪飞即离中真阴将返乎坤也。三更即坎水也,日轮即坎中一阳将赫然而返乎乾也。取坎填离,即在其中。次二句说斗柄作用,升降全机。水中非坎乎?目为巽风,目光照入坎宫,摄召太阳之精是也。天上即乾宫,游归食坤德,即神入炁中,天入地中,养火也。末二句是指出诀中之诀。诀中之诀,始终离不得,所谓“洗心涤虑为沐浴”也。圣学以知止始,以止至善终。始乎无极,归乎无极。佛以“无住而生心”为一大藏教旨。吾道以“致虚”二字,完性命全功。总之三教不过一句,为出死入生之神丹。神丹为何?曰一切处无心而已。吾道最秘者沐浴,如此一部全功,不过“心空”二字足以了之。今一言指破,省却数十年参访矣。
[今译]那首律诗的前两句“玉清留下逍遥诀,四字凝神入炁穴”,已经全部概括了金华的作用。接下来两句“六月俄看白雪飞,三更又见日轮赫”的意思是“日月互体”。“六月”指离卦的火,“白雪飞”指离卦中间一爻的真阴将要返归于坤。“三更”指坎卦的水,“日轮”指坎卦中间一爻的阳将要赫然返归于乾。这两句诗包含了“取坎填离”之意。再下面两句“水中吹起藉巽风,天上游归食坤德”说的是,眼睛像北斗柄一样,能够指挥整个气机的升降。“水中”指坎卦,“巽风”指眼睛,眼光照入坎宫,摄召太阳之精。“天上”指乾宫,“游归食坤德”指神入炁中、天入地中,需要神火的温养。最后两句“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是指出诀中之诀,说的是温养圣胎,始终离不开所谓“洗心涤虑为沐浴”。儒家以“知止”开始,以“止于至善”结束,始于无极,归于无极;佛家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为重要教旨;我们道家则以“致虚”来完成性命全功。总而言之,儒释道三教不过是用一句话来作为出死入生的神丹。这神丹是什么呢?就是“一切处无心”罢了。我们道家功法中,最奥秘的就是“沐浴”,而整个一部功法,用“心空”二字就足以全部概括了。现在我用一语点破玄机,省掉各位数十年时间去参访了。
子辈不明一节中具三节,我以佛家“空、假、中”三观为喻。三观先“空”,看一切物皆空;次“假”,虽知其空,然不毁万物,仍于空中建立一切事;既不毁万物,而又不着万物,此为“中”观。当其修空观时,亦知万物不可毁,而又不着,此兼三观也。然毕竟以看得空为得力,故修空观,则空固空,假亦空,中亦空。修假观,是用上得力居多,则假固假,空亦假,中亦假。中道时亦作空想,然不名为空而名为中矣;亦作假观,然不名为假而名为中矣;至于中则不必言矣。
[今译]各位还不明白前面所讲的“一层中有三层”的含义,现在我再以佛家的“空、假、中”三观作为比喻。在这三观当中,首先是“空观”,就是把一切事物都看成空的;其次是“假观”,虽然把一切事物都看成空的,但并不把万物毁掉,还要在这空的世界里建立一切事物。既不毁掉万物,又不执着万物,这就是“中观”。在修第一个“空观”的时候,就知道万物既不能毁掉,也不能执着,这已经在兼修“假观”和“中观”了。不过毕竟还是以“看得空”为重点。所以说在修“空观”时,空固然是空观,但假也是空观,中也是空观。在修“假观”时,主要是注重功用,假固然是假观,但空也是假观,中也是假观。在修“中观”时,也把万物想成空的,但不叫它空观,而叫它中观;也把万物看成假的,但不叫它假观,而叫它中观;至于中,就更不用说,必然叫它中观了。
吾虽有时单言离,有时兼说坎,究竟不曾移动一句。开口提云:枢机全在二目。所谓枢机者,用也。用即斡旋造化,非言造化止此也。六根七窍,悉是光明藏,岂取二目,而他概不问乎?用坎阳,仍用离光照摄,即此便明。朱子[云阳,讳元育,北宋法派]尝云:“瞎子不好修道,聋子不妨。”与吾言暗合,特表其主辅轻重耳。
[今译]我虽然有时只说离卦,有时兼说离坎二卦,但中心意思终究没有变过。我开口就提示过:枢机全在两眼。所谓“枢机”,就是“用”。用两眼来斡旋造化,不是说造化的作用只限于两眼。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眼、耳、口、鼻七窍,全都是蕴藏光明的地方,怎么可能只取两眼而不顾其他呢?坎卦的一阳要发挥作用,还要用离卦的光去照射,由此就可以明白。朱道人曾说:“瞎子不好修道,聋子不妨。”这与我说的没什么不同。我只是特别强调一下谁主、谁辅、谁轻、谁重而已。
日月原是一物,其日中之暗处,是真月之精,月窟不在月而在日,所谓月之窟也,不然自言月足矣。月中之白处,是真日之光,日光反在月中,所谓天之根也,不然自言天足矣。一日一月,分开止是半个,合来方成一个全体。如一夫一妇,独居不成室家,有夫有妇,方算得一家完全。然而物难喻道,夫妇分开,不失为两人;日月分开,不成全体矣。知此则耳目犹是也。吾谓瞎子已无耳,聋子已无目,如此看来,说甚一物,说甚两目,说甚六根,六根一根也。说甚七窍,七窍一窍也。吾言只透露其相通处,所以不见有两。子辈专执其隔处,所以随处换却眼睛。
[今译]日和月原是同一种物质,日中之暗处,其实是月的精华,所以“月窟”不在月上,而在日上。不然的话,直接说“月”就够了,何必说“月窟”呢?月中之白处,其实是真日之光,是日光反照在月上,所以叫“天根”。不然的话,直接说“天”就够了,何必说“天根”呢?一个日,一个月,分开了只能算是半个,合起来才是一个全体。这就像一夫一妇,分开独居就不成家室,只有有夫有妇才算完整的一家。不过,用人间事物来比喻大道,是不完全妥当的。因为夫妇二人分开,仍然是两个人;而日月分开,就不是整体了。懂得了这个道理,就明白眼和耳也是一个整体。我说,瞎子已没有耳朵,聋子已没有眼睛。这样看来,说什么一物?说什么两目?说什么六根?六根其实就是一根。说什么七窍?七窍其实就是一窍。我说的这些话,只是透露了它们相通的地方,所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你们各位却专门执着于那些不相通的地方,所以处处看到的不一样。
[此章首云:“玉清留下逍遥诀,四字凝神入炁穴。六月俄看白雪飞,三更又见日轮赫。水中吹起藉巽风,天上游归食坤德。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盖道之玄妙,由无生有。因神与气凝集既久,则虚无之中生出一点真火,斯时神愈静,而火愈旺。火旺之景,则如六月炎暑之象。以旺火而煎坎水,水汽热极则沸点上腾,如雪飞相似,即“六月俄看白雪飞”之义也。然水因被火熏蒸,则真炁发动,但阴静则阳动,正如夜半之景,故仙家谓之活子时。斯时以意摄气,使之逆升顺降,如日轮升转相似,故曰:“三更又见日轮赫。”惟运转之法,又须假呼吸吹动命门之火,方得将真炁摄归原处,故诗中谓之“水中吹起藉巽风”。因先天一炁既得后天呼吸吹动,动由尾闾逆上乾顶,径乾宫,下重楼,顺行腹内而温养,故曰“天上游归食坤德”矣。真炁既归于虚无之所,久之气体充足,身心快乐。然若非由法轮运转之功,何能到得逍遥境域也。盖其要总由于凝神返照,神火静极,催动虚危穴内水中火发之故,即祖师所谓“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耶。盖篇中此义,因学者功夫至此已造入玄奥之境,第恐不知煅炼之法,而金丹难以成就,故祖师将仙佛不传之秘点揭破。原学者凝神住于炁穴之时,静极则杳冥之中,由无生有,即太乙金华发现矣。斯时则有识光、性光之分,故曰:感于物而动,以之顺出生人,谓之识光。学者当真炁充足之时,若不令其顺出而逆之,则谓之性光。须假河车轮转之法,轮转不已,则真炁滴滴归根,而车住轮停,身清气爽矣。然轮转一次,则谓之一周天,即邱祖所谓之小周天也。倘不俟气足而采之,则时尚嫩而药物不结;若气充而不采,则失之老,而金丹难成。不老不嫩,用意摄取,斯其时矣。然斯时佛祖谓之色即是空,即炼精化气之义也。学者若不明此理,以之顺出,则气化为精,是谓空即是色矣。但凡夫以形骸交合,先乐而后苦,精泄则体倦而神惫,非若仙佛以神气交合,先清而后爽,精化则体畅而身舒矣。世传彭祖寿活八百八,系御女以养生,斯言误矣。不知实乃用神气锻炼之法也。因丹书之比喻,喻离火为姹女,以坎水喻婴儿,故疑彭祖用男女采补之法,以讹传讹,误却后生矣。
然仙家取坎填离之术,非真意不能调和,因真意属土,土色黄,故丹书喻为黄芽。因坎离交,则金华现,金色白,故以白雪为喻。乃世人不明丹家隐语,误以黄白为金石之术,岂不谬哉?
古德云:“从来此宝家家有,只是愚人识不全。”审此则知古人实系采取自身之精气而得长生,非由吞服药物而能延年也。奈何世人舍本而求末哉。丹经又曰:“正人行邪道,邪道悉归正。”正即炼精化气之义也。“邪人行正道,正道悉归邪”,此即男女交合,生男育女之谓也。盖愚夫以人身至宝,恣欲放荡,不知保守,精气耗尽则身体危亡。圣贤养生之法,并无别方,不过竭欲保精,积精累气,气足则造成乾健之躯矣。其与凡夫不同者,因有顺逆之用耳。
唯此篇要义,祖师反复引证,逐节指示,不过欲使学者晓以添油接命之法。然其要总在于二目,故始终言“枢机全在二目,夫二目者,斗柄也”,盖缘天以斗柄为中心,人以真意为主宰,故金丹之成就,全仗真意调和。是以下章有百日立基之说。然仍宜视学者功夫勤惰、体质强弱为标准。若工勤体壮,由得诀后河车运转之日起,意气调和得法,百日内即可成丹。倘体弱工惰,虽百日以外,大药恐难成就。然丹成则神气清明,心空性现,变识光为性光。性光常存,则坎离自交,坎离交则圣胎结。圣胎结,非大周天之功效而何,故后篇大义,到周天法则为止。
此书论养生之术,由谛观鼻端为入门下手之法,至此为转手之法,其了手与撒手之法,尽载于后卷《续命方》内。
且是篇注解极详,勿庸仆赘述矣。惟愿学者互相参究,不但可以了悟至道之精微,而且长生之目的可达矣。仆虽得师传,然未餐道味。兹谬加注解,第恐有豕亥之讹,尚希个中君子善为匡正。俾人人一见此书,即晓其长生之法,方不负祖师度尽众生之婆心矣。湛然慧真子谨志。]
【百日立基第九】
吕祖曰:《心印经》云:“回风混合,百日功灵。”总之立基百日,方有真光。如子辈尚是目光,非神火也,非性光也,非慧智炬烛也。回之百日,则精炁自足,真阳自生,水中自有真火。以此持行,自然交媾,自然结胎。吾方在不识不知之天,而婴儿自成矣。若略作意见,便是外道。
[今译]吕祖说:《心印经》云:“回风混合,百日功灵。”说明练功要有一百天打好基础,才有真光出现。像你们各位所回的光还只是目光,还不是神火,也不是性光,更不是智慧闪现的光。回光一百天之后,精炁自然充足,真阳自然生成,水中自然会产生真火。照这样修炼下去,坎离自然会交媾,圣胎自然会凝结。我还在不识不知之中,那婴儿却已经形成了。只要稍稍有意念加入,便是外道。
百日立基,非百日也。一日立基,非一日也。一息立基,非呼吸之谓也。息者自心也,自心为息。元神也,元炁也,元精也。升降离合,悉从心起。有无虚实,咸在念中。一息一生持,何止百日,然百日亦一息也。百日只在得力,昼间得力,夜中受用。夜中得力,昼间受用。
[今译]百日立基,并非指恰好一百天。一日立基,也不是指恰好一天;一息立基,也不是指恰好一呼一吸。“息”字由“自”“心”两字组成,自心为息。元神、元炁、元精的升降离合,都是由心引发的。有和无,虚和实,全都在念中。所谓“一息一生持”,何止是一百天?即使是一百天,也不过是一息而已。在立基的一百天中,关键是要得力。白天得力,夜间受益;夜间得力,白天受益。
百日立基,玉旨耳。上真言语,无不与人身应。真师言语,无不与学人应。此是玄中之玄,不可解者也,见性乃知。所以学人必求真师授记,任性发出,一一皆验。
[今译]“百日立基”本是玉皇的旨意。天上仙真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与人身相应;世上真师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与学道之人相应。这真是玄中之玄,很不容易理解,只有见性才会明白。所以学道之人必须求得真师的传授指点,凭借真性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它的效验。
子辈初则性光,转念则识,识起而光杳不可觅。非无光也,光已为识矣。黄帝曰:“声动不生声而生响。”即此义也。《楞严推勘入门》曰:“不在尘,不在识,惟还根。”此则何意?尘是外物,所谓器界也,与吾了不相涉。逐之则认物为己,物必有还,通还户牖,明还日月。借他为自,终非吾有。至于不汝还者,非汝而谁?明还日月,见日月之明无还也。天有无日月之时,人无有无见日月之性。若然,则分别日月者,还可与为吾有耶?不知因明暗而分别者,当明暗两忘之时,分别何在?故亦有还,此为内尘也。
[今译]各位在回光时,开始时是“性光”,转念之后就变成了“识光”,因为意识一生起,光就杳无踪影、无从寻觅了。这并不是说没有了光,而是光已经转化为识。黄帝说“声动不生声而生响”,就是这个意思。《楞严推勘入门》说:“不在尘,不在识,惟还根。”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尘”指的是外物,佛家称之为“器界”,与自我毫不相干。心如果去追逐外物,那就是把外物当成了自我。外物的属性总归要返还给外物。比如说,通的属性要还给门窗,明的属性要还给日月。强行把外物当作自我,终究不属于自我。按照这个道理来推论,直到有一个属性不能返还给人了,这东西不是你,又是什么呢?将明还给日月,但你所看见的那部分明却不能返还。天空有看不见日月的时候,人却没有见不到日月之明的时候。如果是这样,那么用来分别日月的属性,还需要我来掌握吗?不知道那些,只能根据明暗进行区别的人,当明和暗都被舍弃时,那又该如何分别呢?这里仍然有返还,那就是所谓的“内尘”。
惟见性无还,见性之时,见非是见,则见性亦还矣。还者还其识念流转之见性,即阿难“使汝流转,心目为咎”也。初八还辨见时,上七者,皆明其一一有还。姑留见性,以为阿难拄杖。究竟见性既带八识,非真不还也。最后并此一破,则方为真见性,真不还矣。
[今译]只有在“见性”时,才没有返还。不过在见性时,“见”已经不是见,连“见性”也返还了。这里返还的是那种随识念而流转的“见性”,也就是《楞严经》中佛对阿难所说的“使汝流转,心目为咎”。佛最初阐述“八还辨见”时,前七种都一一说明了它们的返还,却留下“见性”当作阿难证悟所凭借的东西。认真追究一下见性的道理,既然它带有“八识”,那就不是真的没有返还。如果最后连这个也破掉了,那才是真正的见性,就真的没有返还了。
子辈回光,正回其最初不还之光,故一毫识念用不著。使汝流转者,惟此六根。使汝成菩提者,亦惟此六根。而尘与识皆不用。非用根也,用其根中之性耳。今不堕识回光,则用根中之元性。落识而回光,则用根中之识性。毫厘之辨,乃在此也。用心即为识光,放下乃为性光。毫厘千里,不可不辨。
[今译]各位回光,正是要回那最初没有返还的光,所以一丝一毫的识念也用不着。使你生死流转的正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但能使你成就菩提的也正是这六根,一切尘和识都用不上。这里,不是利用六根本身,而是利用六根中的属性。如果你不想落入识神去回光,就必须利用六根中的元性;如果落入识神去回光,那就是利用六根中的识性。毫厘之差,就在这个地方。起用心念就是识光,放下心念就是性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可不仔细分辨。
识不断,则神不生。心不空,则丹不结。心净则丹,心空即药。不著一物,是名心静。不留一物,是名心空。空见为空,空犹未空。空忘其空,斯名真空。
[今译]识不断,神就不生。心不空,丹就不结。心静就会凝结成丹,心空就会生成丹药。不执着任何事物,叫作心静;不留恋任何事物,叫作心空。空,如果是能意识到的空,那空就不能算空;直到空后连空都忘掉了,那才叫真空。
【性光识光第十】
吕祖曰:回光之法,原通行、止、坐、卧,只要自得机窍。吾前开示云,虚室生白。光非白耶?但有一说,初未见光时,此为效验;若见为光,而有意著之,即落意识,非性光也。子不管他有光无光,只要无念生念。何谓无念?千休千处得。何谓生念?一念一生持。此念乃正念,与平日念不同。今心为念,念者,现在心也。此心即光即药。凡人视物,任眼一照去,不及分别,此为“性光”。如镜之无心而照也,如水之无心而鉴也。少顷即为“识光”,以其分别也。镜有影已无镜矣,水有象已非水矣。光有识,尚何光哉?
[今译]吕祖说:回光功法,无论行、止、坐、卧都可以实行,只要自己领悟了其中的机窍。我在前面曾经说过“虚室生白”,光不就是白吗?这句话只不过要提醒大家,练功时从未见过光,忽然间“虚室生白”了,这就是练功的效验。如果见到了光,却生出意念去执着它,这就落入了意识,此光就不是性光了。你们不要管有光无光,只需保持“无念”“生念”。什么是“无念”?就是佛家所说的“千休千处得”。什么是“生念”?就是佛家所说的“一念一生持”。这里所说的念是正念,与平日的念不同。“念”字由“今”“心”二字组成,今心为念,念就是现在心。此心既是光,又是丹药。一般人看东西时,随便用眼光一扫,没有去分别,这就是“性光”。就像镜子无心而照见万物,静水无心而映见万物。过了一会儿,“性光”就变成了“识光”,因为已经开始分别事物。这时镜子里有了影像,已经不是镜子;静水里有了影像,已经不是静水。光里面带有意识,那还叫什么光呢?
【坎离交媾第十一】
吕祖曰:凡漏泄精神,动而交物者,皆离也。凡收转神识,静而中涵者,皆坎也。七窍之外走者为离,七窍之内返者为坎。
[今译]吕祖说:凡是漏泄精神,动心而接触外物的,都属于离卦;凡是收转神识,静定而涵养内在的,都属于坎卦。因七窍之用而外走的属于离卦,内返的属于坎卦。
一阴主于逐色随声,一阳主于返闻收见。坎离即阴阳,阴阳即性命,性命即身心,身心即神炁。一自敛息,精神不为境缘流转,即是真交,而沉默趺坐时,又无论矣。
[今译]离卦中间那一阴爻主管追逐声色,坎卦中间那一阳爻主管收回视听。坎离就是阴阳,阴阳就是性命,性命就是身心,身心就是神炁。只要收敛气息,精神不被外境尘缘所转,就是真正的坎离相交。沉默安静下来打坐,当然就有更好的效验了。
【周天第十二】
吕祖曰:周天非以气作主,以心到为妙诀。若毕竟如何周天,是助长也。无心而守,无意而行。仰观乎天,三百六十五度,刻刻变迁,而斗枢终古不动。吾心亦犹是也,心即璇玑,气即众星。吾身之气,四肢百骸,原是贯通。不要十分着力,于此锻炼识神,断除妄见,然后药生。药非有形之物,此性光也。而即先天之真炁,然必于大定后方见,并无采法,言采者大谬矣。[不过假呼吸为采补之名耳。]见之既久,心地光明,自然心空漏尽,解脱尘海。若今日龙虎,明日水火,终成妄想。吾昔受火龙真人口诀如是,不知丹书所说,更何如也?
[今译]吕祖说:所谓周天,并不是以气的运行为主,而是以心到为妙诀。如果要问究竟怎样来运行周天,那就等于拔苗助长。无心而守,无意而行,这就是周天的要领。仰望天空,日月星辰无时无刻不在三百六十五度的天球上变换位置,而斗枢却自古没有移动。我们的心也是这样,心好比璇玑,气好比群星,围绕璇玑运转。我们身上的气,在四肢百骸当中原本是贯通的,练功时不要太过用意念去引导。只要在真气运行中锻炼识神,断除妄见,丹药就会产生。那丹药并不是有形之物,而是性光,也就是先天的真炁,它必须在寂然大定以后才会出现。这种药并没有什么采法,大谈采法的人都大错特错了。性光出现久了,心地一片光明,自然会达到心空漏尽的境界,于是就能从尘海中解脱出来。如果今天大谈“龙虎”,明天大谈“水火”,只说不练,最终只能成为妄想。我以前从火龙真人那里得到的口诀就是这样,不知丹书上还有什么说法。
一日有一周天,一刻有一周天。坎离交处,便是一周。我之交,即天之回旋也,未能当下休歇,所以有交之时,即有不交之时。[凡人自有生以来,被嗜欲所缠,逐日心火上炎,肾水下耗,昼则若不静养,神气难以交合,非至夜间睡着,阴阳始得交泰。然神气交合已极,则一阳复生,此自然之活子时矣。斯时假呼吸运转,使神气归根,则谓之小周天矣。否则若用回光之法使神凝气窍,久之真炁自生,则谓之金华乍吐。依前法煅炼,非静功之小周天而何。]然天之回旋,未尝少息,果能阴阳交泰,大地阳和,我之中宫正位,万物一时畅遂,即丹经沐浴法也,非大周天而何?
[今译]一天有一周天,一刻也有一周天。坎离相交之处就是一个周天。我身中的坎离相交,就相当于天的回旋,应当一刻也不停歇。然而,坎离有相交之时,也就有不交之时,而天的回旋,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如果能阴阳交泰,大地就会一片阳和之象。如果我的中宫居于正位,四肢百骸就会一时畅遂,这就是丹经中所说的“沐浴法”,那不是大周天又是什么呢?
此中火候,实实有大小不同,究竟无大小可别。到得功夫自然,不知坎离为何物,天地为何等,孰为交,孰为一周、两周,何处觅大小之别耶?
[今译]其中的火候,确实有大小的不同;但从本质上说,又没有大小可以分别。等到功夫纯熟自然,也不知道坎离是什么东西,天地有什么差别,什么是坎离相交,怎样运行才叫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又到哪里去寻找大与小的分别呢?
总之,一身旋运难真。不真,见得极大亦小;真,则身一回旋,天地万物悉与之回旋。即在方寸处,极小亦为极大。故金丹火候,全要行归自然。不自然,天地自还天地,万物各归万物。若欲强之使合,终不能合。即如天时亢旱,阴阳不和。乾坤未尝一日不周,然终见得有多少不自然处。我能转运阴阳,调摄自然。一时云蒸雨降,草木酣适,山河流畅。纵有乖戾,亦觉顿释,此即大周天也。
[今译]总之,身中的回旋运行很难达到真的地步。如果不是坎离相交、阴阳交泰,那么虽然看起来变化很大,实际效果还是很小;如果做到坎离相交、阴阳交泰,那么身内一回旋,天地万物就一起跟着回旋。即使在方寸之地运行,虽然看起来变化很小,实际效果也很大。所以,金丹的火候全要遵循自然。如果不自然,天地还是归于那个天地,万物还是归于各自的万物,即使想强行将它们合在一起,最终也合不起来。这就像天气干旱,是阴阳不和造成的。宇宙的乾坤没有一天不按周天的规律在运转,但终究还是有许多不自然的地方。如果我们能转运阴阳,调摄自然,云满天空,甘霖下降,草木充分湿润,山河运行流畅,这时即使有些不舒适的状况,也会觉得顿然释去,这就是大周天的原理。
问活子时甚妙,必认定正子时,似着相。不着相,不指明正子时,从何识活子时?既识得活子时,确然又有正子时。是一是二,非正非活,总要人看得真。一真则无不正,无不活矣。见得不真,何者为正,何者为活耶?即如活子时,是时时见得的。毕竟到正子时,志气清明,活子时愈觉发现。人未识得活的,且只向正的时候验取,则正者现前,活者无不神妙矣。
[今译]有人问:活子时本来很妙。可是你说必须先认定正子时,这不是着相了吗?答复是:不着相,如果不指明正子时,又怎样来认识活子时?既然认识了活子时,那么也就正确认识了正子时,它们是一是二,是正是活,总要让人看得真才行。如果看得真,就无处不正、无处不活了。如果看得不真,能弄清楚哪个是正,哪个是活吗?活子时是时时都可能出现的,但是到了正子时,人的意气毕竟清明一些,活子时就更容易出现。如果没有体验过活子时,暂且可以在正子时去体验,当正子时到来时,活子时就更显神妙了。
【劝世歌第十三】
吕祖曰:吾因度世丹中热,不惜婆心并饶舌。世尊亦为大因缘,直指生死真可惜。老君也患有吾身,传示谷神人不识。吾今略说寻真路,黄中通理载大易。正位居体是玄关,子午中间堪定息。光回祖窍万神安,药产川源一炁出。透幕变化有金光,一轮红日常赫赫。世人错认坎离精,搬运心肾成间隔。如何人道合天心,天若符兮道自合。放下万缘毫不起,此是先天真无极。太虚穆穆朕兆捐,性命关头忘意识。意识忘后见本真,水清珠现玄难测。无始烦障一旦空,玉京降下九龙册。步霄汉兮登天关,掌雷霆兮驱霹雳。凝神定息是初机,退藏密地为常寂。
[今译]吕祖说:“吾因度世丹中热,不惜婆心并饶舌。世尊亦为大因缘,直指生死真可惜。老君也患有吾身,传示谷神人不识。吾今略说寻真路,黄中通理载大易。正位居体是玄关,子午中间堪定息。光回祖窍万神安,药产川源一炁出。透幕变化有金光,一轮红日常赫赫。世人错认坎离精,搬运心肾成间隔。如何人道合天心,天若符兮道自合。放下万缘毫不起,此是先天真无极。太虚穆穆朕兆捐,性命关头忘意识。意识忘后见本真,水清珠现玄难测。无始烦障一旦空,玉京降下九龙册。步霄汉兮登天关,掌雷霆兮驱霹雳。凝神定息是初机,退藏密地为常寂。”
吾昔度张珍奴二词,皆有大道。子后午前非时也,坎离耳。定息者,息息归根中黄也。坐者,心不动也。夹脊者,非背上轮子,乃直透玉京大路也。双关者,此处有难言者。地雷震动山头雨者,真气生也。黄芽出土者,药生也。小小二段,已尽修行大路,明此可不惑人言。
[今译]我从前度张珍奴时,曾给她写过两首词,其中含有金丹大道。一首是:“道无巧妙,与你方儿一个。子后午前定息坐,夹脊双关昆仑过。这时得气力,思量我。”另一首是:“坎离震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山头雨,带洗濯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闭固,炼甲庚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说道先生姓吕。”词里的“子后午前”不是指时间,而是指坎离。“定息”,就是息息归根于中黄。“坐”,指的是心不动。“夹脊”,不是指背上轮子,而是指直通玉京的大道。“双关”,这里有难以解说的奥妙。“地雷震动山头雨”,说的是真气生成。“黄芽出土”,说的是丹药生成。短短两首词,已经把修行的大道概括完了。读懂了它,就不至于被别人的话所迷惑了。
昔夫子与颜子登泰山顶,望吴门白马。颜子见为匹练,太用眼力,神光走落,故致早死,回光可不勉哉。
[今译]从前孔子和颜回一起登上泰山顶峰,望见东吴地界有一匹白马。颜回看见那白马奔跑的轨迹,以为是一匹白色的绢帛。他太浪费眼力而走漏了神光,所以过早死亡。大家要努力练习回光功法啊。
回光在纯心行去,只将真息凝照于中宫,久之自能通灵达变也。总是心静炁定为基,心忘炁凝为效,炁息心空为丹成,心炁浑一为温养,明心见性为了道。子辈各宜勉力行去,错过光阴可惜也。一日不行,一日即鬼也。一息行此,一息真仙也。勉之勉之。
[今译]回光,全在于专心致志去实行。只需将真息凝照于中宫,久而久之,自然能通灵达变。总之,要以心静炁定为基础,以心忘炁凝为效验,以炁静心空为丹成,以心炁合一为温养,以明心见性为了道。各位都要勤勉修炼,错过了光阴,那就太可惜了。一天的时间不回光,那一天就做了鬼;一息的工夫能回光,那一息就成了仙。各位要努力再努力啊!
▷▷柳华阳的《慧命经》(前八章)
【漏尽图第一】
欲成漏尽金刚体,勤造烹蒸慧命根。
定照莫离欢喜地,时将真我隐藏居。
盖道之精微,莫如性命。性命之修炼,莫如归一。古圣高贤,将性命归一之旨,巧喻外物,不肯明示直论。所以世之无双修者矣。余之续图者,非敢妄泄也。是遵《楞严》之漏尽,表《华严》之妙旨,会诸经之散言,以归正图,方知慧命是不外乎窍矣。且此图之所立者,是愿同志之士,明此双修之天机,不堕傍门。方知真种由此而怀,漏尽由此而成,舍利由此而炼,大道由此而成。
且此窍也,乃是虚无之窟,无形无影,炁发则成窍,机息则渺茫,乃藏真之所,修慧命之坛。名之曰海底龙宫,曰雪山界地,曰西方,曰元关,曰极乐园,曰无极之乡,名虽众多,无非此一窍也。修士不明此窍,千身万劫,慧命则无所觅也。
是窍也,大矣哉!父母未生此身,受孕之时,先生此窍,而性命实寓于其中。二物相融,合而为一,融融郁郁,似炉中火种,一团太和天理。故曰“先天有无穷之消息”,故曰“父母未生前,炁足胎圆”,形动包裂,犹如高山失足,㘞地一声,而性命到此,则分为二矣。自此而往,性不能见命,命不能见性,少而壮,壮而老,老而呜呼。故如来发大慈悲,泄漏修炼之法,救人再入胞胎,重造我之性命,将我之神炁入于此窍之内,合而为一,以成真种,如父母之精炁入于此窍之内,合而为一,以成胎孕,其理一也。
夫窍内有君火,门首有相火,周身为民火。君火发而相火承之,相火动而民火从之。三火顺去则成人,三火逆来则成道。故漏尽之窍,凡圣由此而起。不修此道而另修别务,是无所益也。所以千门万户,不知此窍内有慧命主宰,向外寻求,费尽心机,无所成矣。
【出胎图第五】
身外有身名佛相,念灵无念即菩提。
千叶莲花由炁化,百光景耀假神凝。
《楞严》咒曰: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坐宝花中,顶放十道百宝光明,皆遍示现,大众仰观放光,如来宣说神咒者,即阳神之出现也。故名曰佛子。
苟不得慧命之道,枯寂口禅,焉有自身之如来,坐此宝花,放光之法身出现者哉?或谓阳神小道,焉得世尊小道乎?此即泄《楞严》之秘密,晓谕后学。得此道者,立超圣域,不落凡尘矣。
【化身图第六】
分念成形窥色相,共灵显迹化虚无。
出有入无承妙道,分形露体共真源。
【面壁图第七】
神火化形空色相,性光返照复元真。
心印悬空月影净,筏舟到岸日光融。
【虚空粉碎图第八】
不生不灭,无去无来。
一片光辉周法界,双忘寂静最灵虚。
虚空朗彻天心耀,海水澄清潭月溶。
云散碧空山色净,慧归禅定月轮孤。
@blanc67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对这些书籍开始感兴趣,但是你的分享确实有帮到我、拓宽我的想法
那本道教图解也很棒,我自己也应该去看看,特别清晰呢
我之前听过好多遍的太乙金华宗旨,对内容可以说是相对熟悉,但是不甚了解。虽然最近有看一个净明道人写的太乙金华宗旨的注解文章。可是在某些方面,我甚至觉得欧洲人的表达更加清晰,我对于母语的了解反而有的时候会衍生出一种概念的干扰。
在不同语言、不同地方人们的理解和体验中,有一些东西是慢慢拼凑清晰了的。比如我理解大概里面的人说什么看到了金花,而金花是曼陀罗型的(这样的图案其实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类似的表达,比如我看到过西藏的唐卡,西藏对于宫殿的装饰和图案,其实和曼陀罗是暗合的。道教的话,比如某个道教宫观的藻井,曾经非常吸引我,现在看来,其实形状设计也是暗合的。
这说明人们都通过某些方式,达到了相似的感受,看到了一些景象。至于细节的部分,就是本人相信接受的文化相关
这一点其实挺有趣的
反而我之前琢磨太乙金华宗旨原文古文的时候感觉费劲多了(挠头
@SherylLin 很荣幸能给你带来一些思考,感谢分享,您的描述也很动人。
我们看到了如下一些直觉和概念(这里只是随便选几个特别明显的例子):光是人的生命;眼睛是身体的光;精水和神火必须被植入如子宫或耕地般的意土,人的精神才能从中获得重生。让我们对比一下约翰的说法:“我是用水给你们施洗,但有一位能力比我更大的要来,他要用圣灵与火给你们施洗。”再比如,“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在这部经典中,“水”的思想成了种子式的东西,这是多么生动啊。在创生中耗尽自己的“外泄”活动(从肉身生的仍然是肉身)与“逆法”(metanoia)之间的区别是多么清楚啊。沐浴在这种重生中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正如它会在约翰的(和基督教的)洗礼中发挥作用一样。甚至在基督教寓言中极为重要的神秘婚礼也出现了数次。书中还提到了孩子,我们心中的那个男孩(puer aeternus,基督,他必生自我们且是灵魂的新郎),还有新娘。也许最引人注目的是,即使是一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细节,即需要在灯中添油而使之燃烧得更明亮一些,也经由我们这部经典而获得了一种新的重要的心理学含义。值得一提的是,“金华”在秘传含义中包含了“光”。如果把这两个字上下相抵地写在一起,那么上面那个字的下半部分和下面那个字的上半部分就组成了一个“光”字。这个秘密符号显然是在受迫害期间发明出来的,为了教义的进一步传播,尽可能地躲避危险,给最深层的秘密蒙上一层面纱是必要的。也正因如此,其传承总是局限于秘密圈子,即使在今天,其信徒数量也比表面上多得多。